鳳青禾微微仰起臉,清澈的眼眸裏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他略顯驚愕的倒影。
隨即,在封禦梟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她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如同初綻的花瓣,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地、卻無比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那觸感轉瞬即逝,如同蜻蜓點水,卻帶著足以燎原的電流,瞬間貫穿了封禦梟的四肢百骸!
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
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也未曾動搖的意誌,此刻竟被這突如其來、輕柔如羽的一吻徹底擊穿!
緊接著,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清甜的馨香,拂過他的耳廓。
鳳青禾那清冷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纏綿的聲音,如同最細密的絲線,纏繞著滾燙的溫度,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封禦梟,我等你回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不再是疏離的主君,而是他完整的名字,不再是公事化的珍重,而是帶著深切牽絆的等你回來!
巨大的震撼與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熔岩般在封禦梟胸腔裏炸開,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鳳青禾纖細的手腕,將她猛地拉向自己!
力道之大,讓鳳青禾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堅硬而滾燙的胸膛!銀狐裘鬥篷與玄狐大氅緊密相貼,傳遞著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灼熱的體溫。
“青禾……”封禦梟的聲音沙啞到了極致,飽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愫與某種失而複得般的狂喜。
他低下頭,灼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她近在咫尺的眼眸,裏麵翻湧的闇火幾乎要將她點燃。
他幾乎要再次不管不顧地吻下去,用更激烈、更霸道的方式回應她這破天荒的主動與承諾。
然而,暖閣外,封炎刻意壓低卻清晰的咳嗽聲,如同警鍾般適時響起,提醒著此刻絕非沉溺溫存的時刻。
封禦梟扣住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眼中翻騰的烈焰被強行壓下,化為一片深沉的、飽含著無盡意味的幽潭。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最終,他什麽也沒再說,隻是用那隻剛剛鬆開她手腕的大手,極其克製又無比珍重地,在她剛剛吻過的臉頰位置,輕輕撫過,彷彿在確認那份殘留的、足以慰藉整個征途的溫軟印記。
隨即,他猛地轉身,動作決絕而利落,一把拉開暖閣的門。
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室內最後一絲旖旎的暖意。
他沒有回頭,高大的身影裹挾著玄狐大氅,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大步踏入門外濃稠的黑暗之中。
封斬與荀文若緊隨其後,如同兩道沉默的暗影。
封禮落在最後。
暖閣內,驟然隻剩下鳳青禾一人。
門扉隔絕了外麵的寒風,也隔絕了那遠去的、沉重的腳步聲。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臉頰上似乎還停留著他指腹撫過的、帶著薄繭的粗糲觸感,耳邊更是清晰地回響著他那聲飽含情愫的青禾,以及自己那句“我等你回來”。
巨大的空虛感與更深的擔憂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銀狐裘鬥篷鋪散開來,將她纖細的身軀包裹。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唇瓣,那裏彷彿還殘留著親吻他臉頰時那微涼的、帶著胡茬刺感的奇異觸覺。
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聲聲撞擊著胸腔,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牽掛。
窗外,夜色如墨,寒風嗚咽。西角門的方向,傳來極其細微的、如同幽靈般的馬蹄聲,很快便徹底消散在無邊的黑暗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封禦梟,走了。
封禦梟一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西北方向的沉沉夜幕,帶走了國公府內最後一絲緊繃的肅殺之氣。
街市依舊喧囂,坊間煙火升騰,府衙文書照常流轉,鬆鶴堂的晨昏定省也未曾落下。
老夫人南錦坐鎮中樞,顧嬤嬤與幾位得力管事將府務梳理得井井有條。
聽濤軒內,日子似乎也恢複了往昔的寧靜。
鳳青禾臂上的傷痕已完全褪去,隻餘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淺色印記。
她每日處理府務,核對賬冊,與顧嬤嬤商議開春後的田莊事宜,安排各院用度。那份屬於國公府女主人的端凝沉靜,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間。
然而,這份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女君,虞城密報。”紅螺的聲音壓得極低,將一張細小的蠟丸遞入鳳青禾手中。
暖閣內燭光搖曳。
鳳青禾碾碎蠟丸,展開內裏的薄紙,目光迅速掃過其上蠅頭小楷。
是關於耀州的最新動向:趙晟在崇州劉琨的強力支援下,已公然兵圍耀州首府天闕城,與趙清隔城對峙,攻勢日急。
趙顯則如同蟄伏的毒蛇,行蹤愈發詭秘,與風國暗衛的接觸點已轉移至更隱蔽的城隍廟廢墟。
至於鳳錦榮的心腹鳳祿,最後一次現身是在鬼哭峽西側一個名為“黑石鎮”的地方,隨後便如同人間蒸發。
“鬼哭峽……黑石鎮……”鳳青禾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幽深。
大伯鳳錦榮,究竟在這盤亂局中扮演著什麽角色?是單純的利益輸送者,還是……另有所圖?
“傳訊虞城,”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增派人手,盯死黑石鎮,尤其留意與雲州、利州方嚮往來的可疑商隊或人員。另外,耀州那邊,若有危及……主君的訊息,不必等我命令,酌情出手幹預,務必確保其安全。但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是!”紅螺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悄聲退下。
窗外寒風依舊,鳳青禾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西北方向沉沉的夜空。
幾日後,難得的冬日暖陽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或許是連日埋首府務,或許是心係遠人而煩悶,鳳青禾難得地起了興致,想出去透透氣。
“紫鳶、紅螺,隨我去朱雀大街逛逛。”
她換了一身相對低調卻不失貴氣的藕荷色錦緞襖裙,外罩銀鼠皮滾邊的素絨鬥篷,發髻間隻簪了那支暖玉金簪,清麗中帶著幾分不易親近的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