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封禦梟勒住韁繩,轉向一條不起眼的山道。
山道崎嶇,林木漸深,烏騅馬卻如履平地。
又行了約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位於山坳間的天然湖泊——雁棲湖。
冬日尚未完全退去,湖麵邊緣還浮著薄薄的、未化的殘冰,但大部分湖水已解凍,呈現出一種清澈見底的碧藍色,倒映著周圍尚未返青的群山和灰藍的天空,靜謐而空靈。
湖畔向陽的山坡上,竟奇跡般地盛開著大片大片早春的野杏花!
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綴滿枝頭,如同雲霞墜落人間,在微寒的空氣中倔強地綻放著蓬勃的生命力。
清冽的花香隨風飄散,沁人心脾。
封禦梟率先下馬,將韁繩隨意拴在一株老樹上,然後走到鳳青禾馬側,伸出手。
鳳青禾看著眼前這意料之外的景緻,眼中掠過一絲驚豔。
她將手放入他寬厚的掌心,借力輕盈地躍下馬背。
他的手掌溫熱而穩定,並未立刻鬆開,而是虛虛地圈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那片如煙似霧的杏花林前。
“這裏……”鳳青禾抬眸,望向這片寂靜而絢爛的花海,聲音帶著一絲被美景撫慰的輕軟,“主君如何得知?”
“早年追擊一夥流寇,誤入此間。”封禦梟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低沉而平靜,目光也落在灼灼的花樹上,“那時也是初春,杏花剛開。覺得……甚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甚好”二字,已包含了許多未盡的意味。
或許是血戰後難得的片刻寧靜,或許是這絕境中頑強綻放的生命之美觸動了他,總之,這片隱秘的花海便成了他心中一處不為人知的角落。
今日,他將這片角落,分享給了她。
兩人並肩立於花樹之下,一時無言。
微風拂過,杏花花瓣如同細雪般簌簌飄落,有幾片調皮地落在鳳青禾的發間、肩頭,也落在封禦梟玄色的氅衣上。
陽光穿透稀疏的花枝,灑下斑駁的光影,跳躍在兩人身上。
封禦梟的目光,從紛飛的花瓣,緩緩移到了近在咫尺的鳳青禾臉上。
她的側顏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潤,長睫低垂,鼻梁秀挺,淡粉的唇瓣微微抿著,沾染了一絲杏花的清甜氣息。
一縷發絲被風吹亂,拂過她白皙的頸側。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混合著這些時日積壓的擔憂、後怕、以及那無聲滋長、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愫,如同洶湧的暗流,猛烈地衝擊著封禦梟引以為傲的自製堤壩。
他想起了她受傷時蒼白的臉,想起了她安靜倚在燈下的側影,想起了她眼中偶爾流露的柔和光芒……更想起了即將奔赴的、充滿變數與血腥的耀州。
一股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他——他想確認她的存在,想拂去她發間的落花,想……觸碰那份近在咫尺的溫暖。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手。
帶著薄繭的、握慣了刀劍的修長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地、極其小心地,拂向鳳青禾鬢邊那幾片調皮的花瓣。
指尖微涼,帶著初春風露的氣息,不經意間擦過她敏感的耳廓肌膚。
“!”鳳青禾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細微的電流擊中。
她倏然抬眸,清澈的眼底瞬間撞入他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眼瞳。
那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得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暗湧——是毫不掩飾的專注、是壓抑到極致的渴望、是深沉如海的疼惜,還有一絲……即將遠行的、難以言喻的孤注一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風聲、水聲、花落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隻剩下彼此眼中清晰映照的對方。
他拂開花瓣的指尖並未離開,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緩緩向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細膩的臉頰輪廓,最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溫熱的指腹輕輕托起了她的下頜。
鳳青禾的心跳如同擂鼓,撞擊著胸腔,幾乎要破體而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灼熱溫度和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混合著杏花的甜香,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蠱惑。
她想後退,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隻能被動地承受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灼熱的呼吸。
封禦梟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漩渦,要將她徹底吸進去。
他不再猶豫,亦不再克製,俯下身,帶著一種攻城略地般的強勢,卻又蘊含著令人心顫的溫柔,精準地攫獲了她的唇。
“唔……”
微涼的、帶著初春寒意的唇瓣相觸的瞬間,鳳青禾腦中轟然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戒備、所有的權衡,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燙而真實的觸感焚燒殆盡。
他的吻起初帶著試探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如同他本人的性格,強勢而直接。
然而,當感受到她瞬間的僵硬和唇瓣的微涼柔軟時,那力道竟奇異地、極其自然地化作了令人心尖發顫的溫柔廝磨。
他溫熱的氣息包裹著她,唇齒間帶著清冽的氣息,輾轉吮吸,如同品嚐著世間最珍貴的蜜糖,又似在無聲地傾訴著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後怕、疼惜、眷戀,還有那深埋心底、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濃烈到化不開的佔有慾。
鳳青禾最初的僵硬在他強勢又溫柔的攻勢下,如同春日湖麵的薄冰,悄然融化。
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悸動從相貼的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指尖微微發顫,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無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動。
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那隻未受傷的手,竟在混亂中,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節用力到發白。
這個細微的動作,如同投入幹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封禦梟壓抑許久的火焰!
他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近似滿足又充滿掠奪性的喟歎,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更緊密地禁錮在懷中。
另一隻手插入她腦後的發絲間,托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唇舌的糾纏變得激烈而深入,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彷彿要將她所有的氣息、所有的思緒都徹底吞噬、占有。
杏花紛飛,如同無聲的雨,溫柔地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
碧湖如鏡,倒映著這纏綿悱惻的一幕。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唇齒間灼熱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鳳青禾幾乎要窒息,封禦梟才喘息著,帶著萬般不捨,緩緩鬆開了她的唇。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同樣急促。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裏麵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清晰地映著她此刻的模樣——雙頰染著動人心魄的緋紅,眼眸水潤迷濛,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紅腫,泛著誘人的水澤,如同雨打過的嬌嫩花瓣。
鳳青禾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幾乎不敢直視他那雙彷彿要將她靈魂都吸走的眼睛。
被他吻過的唇瓣還殘留著酥麻的觸感和屬於他的氣息,讓她心神劇震,一片混亂。
封禦梟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褪去所有清冷防備、隻餘下嬌柔無措的模樣,眼底的暗湧化為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滿足與憐惜。
他並未再進一步,隻是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帶著無限繾綣地,摩挲著她微腫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