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安口身體如同離弦的淬毒之箭,帶著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瘋狂氣勢,不管不顧地朝著僅僅幾步之外的鳳青禾猛撲過去。
那磨得鋒利的簪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鳳青禾的心口。
楚雲若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驚駭欲絕的尖叫卡在喉嚨裏:“安安!不要——!!”
周嬤嬤萬年不變的冰封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攔住她!”
紫鳶和紅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趕緊上前阻攔。
鳳青禾雖知楚安安心懷怨懟,卻萬萬沒想到她竟敢在國公府內、在眾目睽睽之中,行此同歸於盡的刺殺之舉。
那撲麵而來的瘋狂殺意和必死決心讓她心頭一凜,楚安安雖手無縛雞之力,但這猝不及防的近距離亡命一擊,依然凶險萬分。
在楚安安撲來的瞬間,鳳青禾的身體已憑借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反應,向後急撤一步。
同時腰肢如同韌性極佳的柳條,猛地向左側擰轉,試圖避開要害。她的動作迅捷而流暢,帶著習武之人的利落。
然而,楚安安這一撲是凝聚了畢生恨意與絕望的必殺一擊,完全超出了鳳青禾的預料。
且鳳青禾在國公府內必須隱藏身手,不能完全暴露實力,因此動作有所保留。
嗤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響起。
鋒利的簪尖沒能刺中心髒,卻帶著一股狠辣的勁道,狠狠地劃破了鳳青禾靛青色的銀狐風毛鬥篷,緊接著撕裂了其下同樣質地的襖裙衣袖!
溫熱的液體瞬間從手臂外側的傷口湧出,迅速濡濕了靛青色的衣料,暈開一片刺目的深色。
鳳青禾眉頭緊蹙。
劇痛傳來,但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另一隻手五指並攏如刀,內力微凝,準備在楚安安因全力前衝而失去平衡的瞬間,給予其頸側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快如鬼魅閃電的玄色身影,裹挾著凜冽刺骨的勁風與滔天殺意,如同撕裂了空間屏障般,驟然出現在鳳青禾身前。
是封禦梟!
他俊朗的臉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周身散發出凜冽殺氣。
“找死!”
封禦梟甚至沒有拔劍,隻是狠狠一腳踹在楚安安毫無防備的腰腹之上。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的巨響。
楚安安瘦弱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巨力擊中的破敗布口袋,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蘊含了無邊怒火與恐怖內勁的一腳直接踹得離地倒飛出去。
噗——!
一大口混合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從她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色弧線。
她的身體在空中無助地翻滾著,劃過一個令人心悸的拋物線,最終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地、結結實實地砸在幾丈開外冰冷堅硬的青石板地麵上。
那支磨尖的金簪脫手飛出,叮叮當當地滾落在一旁,沾染著點點血跡。
“嗬……嗬嗬……”楚安安蜷縮在冰冷的地上,身體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渙散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死死地盯著封禦梟的方向。
封禦梟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在身後的鳳青禾身上。
他猛地轉身,帶起的勁風吹動了鳳青禾額前的碎發。
他一把扶住身體微微搖晃的鳳青禾,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繃,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不可聞的顫抖:
“傷到哪了,青禾!”
他的目光急迫而焦灼地掃過她的臉頰,最後死死地鎖在她被劃破、正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衣袖上。
那抹刺眼奪目的猩紅,如同最熾烈的岩漿,瞬間點燃了他胸腔裏壓抑的所有暴戾與殺意。
楚安安的慘狀,瞬間將角門處的空氣徹底凍結。
楚雲若那聲驚駭欲絕的尖叫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硬生生卡在喉嚨深處,化為無聲的驚恐。
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看著侄女那副瀕死的慘狀和兒子眼中冰冷的殺意,眼中隻剩下徹底的空洞與死寂。
周嬤嬤那張萬年冰封的臉此刻也徹底鐵青,眼中寒光如同淬毒的冰針,但她並未上前一步,隻是將冰冷目光,死死釘在楚雲若身上。
紫鳶和紅螺撲到鳳青禾身邊,看到自家女君手臂上那迅速洇開、刺目的深色血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女君!”
鳳青禾胳膊上的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但她的眼神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如同寒潭古井般的冷靜。
她甚至沒有分出一絲心神去瞥一眼地上垂死的楚安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扶住她的那隻強健有力、微微顫抖的手臂上,以及耳邊封禦梟那緊繃的聲音。
“傷到哪了?!”封禦梟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緊繃,更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扶住她肩膀的大手,力道極大,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捏得她肩骨都有些生疼,卻並非是要弄傷她,而是一種u003d急切的、想要用這實實在在的觸感來確認她安然無恙的力道。
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那雙素日裏銳利的眼眸,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暴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在燃燒,但更深處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後怕——那千鈞一發之際,若他再晚來一瞬……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神經。
那刺目的猩紅血跡,彷彿滾燙的烙鐵,狠狠灼傷了他的眼,更瞬間點燃了他周身戾氣。
“手臂……被簪子劃傷,皮肉之傷,應無大礙……”
鳳青禾帶著虛弱卻依舊清晰地、條理分明地回答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以及駭人的殺意。
這殺意僅僅因為……她受傷了。
這個清晰的認知,讓她原本沉靜的心尖猛地一顫,蕩開層層漣漪。
“紅螺、紫鳶!”封禦梟猛地抬頭,對著鳳青禾的兩個心腹婢女厲聲喝道,“立刻去請府醫。”
“是,主君!”紅螺和紫鳶朝著府醫所在的院落狂奔而去,裙裾帶起一陣風。
封禦梟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再用眼角的餘光去掃視地上生死不知的楚安安,更沒有理會癱軟在地的母親楚雲若。
他俯下身,一手穩穩地穿過鳳青禾的膝彎,另一隻手臂則強健有力地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主君……”鳳青禾猝不及防被他淩空抱起,身體瞬間失重,下意識地發出一聲輕呼。
臉頰因過分親密的接觸而迅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如同初雪映霞。
“別動!”封禦梟的聲音斬釘截鐵,抱著她的手臂卻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些,將她更貼近自己堅實的胸膛。
隔著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戰鼓。
他不再停留,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轉身,看也不看身後那一片狼藉血腥的場麵,徑直朝著聽濤軒的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