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封後血夜------------------------------------------,顧清辭看見顧婉兒頭上的九尾鳳釵,那是她封後大典的禮製。,一如顧婉兒此刻的眼神——溫柔、甜美,卻淬著致命的毒。“姐姐,安心去吧。”顧婉兒俯身,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撫過顧清辭慘白的臉,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的後位,你的陛下,婉兒都會好好‘照顧’的。對了,還有鎮北侯府上下三百餘口……”,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想說什麼,卻隻嘔出一口黑血。大紅的鳳袍在血泊中蔓延開來,金線繡的鳳凰扭曲變形,彷彿在火中掙紮。,百官朝賀“皇後千歲”的聲音隱隱傳來。。,忍了十年,機關算儘十年纔等來的日子。。“為……什麼……”顧清辭用儘最後力氣抓住顧婉兒的裙襬,指甲嵌進掌心,血珠滴落,“我待你……如親妹……”“親妹?”顧婉兒輕笑,腳尖碾上她的手背,“我的好姐姐,從你出生就是嫡女,而我隻能是庶女的那天起,你就該知道會有今日。”,在顧清辭耳邊低語:“忘了告訴你,你娘也不是病死的。是母親——哦,現在該叫柳姨娘了——一點點下的藥,整整三年呢。”。“還有你最疼愛的弟弟清瀾,墜馬也不是意外。”顧婉兒笑容更甜,“是我親手剪斷的馬鞍帶子。”“你!”
“噓——”顧婉兒食指抵唇,“彆急,還有呢。你最忠心的丫鬟青鸞,在冷宮裡被活活打死了。你外祖一家,因‘通敵叛國’滿門抄斬。你的好夫君陛下,從一開始要的就是你外祖的兵權……”
顧婉兒每說一句,顧清辭眼中的光就暗一分。
十年。
她掏心掏肺對待的庶妹,她傾儘家族之力扶持的夫君,她小心翼翼維護的親人……
全是假的。
“恨嗎?”顧婉兒欣賞著她眼中的絕望,“可惜,冇機會了。這‘紅顏醉’無藥可解,你會在一刻鐘內腸穿肚爛而死。放心,陛下會為你風光大葬,而我——”
她撫了撫頭上的鳳釵:“會以繼後的身份,母儀天下。”
顧清辭最後看向殿外。
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始終背對著她,不曾回頭。
蕭景恒。
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如有來世……”顧清辭用儘最後力氣,一字一句,“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鮮血從七竅湧出。
意識沉入黑暗。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
顧清辭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帳,上麵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這是她及笄前最喜歡的樣式。晨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空氣中有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年少時最愛的熏香。
“小姐,您可算醒了!”一張圓圓的臉湊到眼前,杏眼裡滿是擔憂,“是不是昨夜做噩夢了?一直在說胡話呢,還哭……”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顧清辭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小、小姐?”青鸞嚇了一跳,“您怎麼了?是不是魘著了?奴婢去請府醫——”
“不用。”顧清辭鬆開手,聲音沙啞得厲害,“現在是……哪一年?”
“承平十二年呀。”青鸞茫然道,“小姐您怎麼了?前日您及笄禮,還收了老夫人的玉簪呢。”
承平十二年。
她十五歲。
距離封後慘死,還有整整十年。
顧清辭緩緩坐起身,赤足踩在溫熱的木地板上。她走到梳妝檯前,看向菱花鏡。
鏡中少女肌膚如雪,眉眼精緻,額間點著一枚鮮紅的花鈿,正是她十五歲時的模樣。冇有後來在冷宮中熬出的細紋,冇有因常年鬱結而黯淡的眼神,也冇有被“紅顏醉”侵蝕後的枯槁。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
母親還活著。
弟弟還活著。
外祖一家還安好。
青鸞……也還活著。
“小姐,您到底怎麼了?”青鸞擔憂地遞上溫水,“臉色好白,要不今日就彆去給老夫人請安了,奴婢去說一聲——”
“不。”顧清辭接過杯子,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更衣,梳妝。”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欠她的,她要一一討回。
害她的,她要百倍奉還。
“把那套緋紅色的流雲裙拿出來。”顧清辭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還有母親留下的金累絲嵌珍珠步搖。”
“可小姐不是說……”青鸞想說小姐平日最不喜張揚,總是選素淡顏色。
“今日想穿了。”
顧清辭拿起梳子,一縷縷梳理著及腰長髮。
前世她處處隱忍,時時退讓,總以為嫡女該有嫡女的端莊,不該與庶妹爭鋒。可她的退讓成了彆人得寸進尺的籌碼,她的善良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這一世,她偏要張揚。
要明豔,要奪目,要站在最高處,讓那些魑魅魍魎再也傷不了她分毫。
“是。”青鸞雖不解,還是依言去取了。
半個時辰後,顧清辭站在鏡前。
緋紅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金步搖在烏髮間微微晃動,珠光流轉。額間花鈿鮮紅似血,為她尚帶稚氣的容顏平添了幾分妖冶風華。
“小姐今日真好看。”青鸞由衷讚歎,“就像……就像畫裡的仙子似的。”
顧清辭冇有接話。
仙子?
不,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怎麼可能還是仙子。
她是來索命的修羅。
“走吧。”顧清辭轉身,裙襬劃出決絕的弧度。
主仆二人剛走出閨房,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輕柔的笑語。
“姐姐可起身了?婉兒特意燉了冰糖燕窩,給姐姐潤潤喉呢。”
顧清辭腳步一頓。
這個聲音,她到死都不會忘。
顧婉兒。
她的好妹妹。
“小姐,是二小姐。”青鸞小聲道,“要請她進來嗎?”
顧清辭看著院門方向,眼中寒光一閃。
“請。”她說,“怎麼不請?”
“正好,我也有話要同妹妹說。”
院門被推開,一個身穿淺粉色衣裙的少女端著托盤走進來。她生得柳眉杏眼,楚楚可憐,行走間弱柳扶風,正是男人最喜歡的那種嬌柔模樣。
顧婉兒抬頭,看見顧清辭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隨即又換上溫婉笑容。
“姐姐今日氣色真好,這身衣裳襯得姐姐跟天仙似的。”
她走上前,將托盤放在石桌上,親手盛出一碗燕窩。
“姐姐快嚐嚐,婉兒燉了整整兩個時辰呢。聽說姐姐昨夜冇睡好,這燕窩最是安神……”
顧清辭冇有接,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個戴著九尾鳳釵、笑看她毒發身亡的臉漸漸重合。
“姐姐?”顧婉兒被她看得有些不安,“怎麼這樣看著婉兒?是婉兒臉上有什麼嗎?”
“冇什麼。”顧清辭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隻是想起昨夜做了個夢。”
“什麼夢呀?”顧婉兒好奇地問,手中的燕窩又往前遞了遞。
顧清辭接過那碗燕窩,白玉瓷碗溫潤,燕窩晶瑩剔透。她用瓷勺輕輕攪動,看著碗中漣漪。
“夢見我封後大典那日,妹妹端來一杯酒,說是陛下賜的合巹酒。”她抬眼,看向顧婉兒,“妹妹猜,後來怎麼了?”
“哐當——”
顧婉兒手一抖,另一隻手裡的瓷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臉色煞白,強笑道:“姐、姐姐說什麼呢,婉兒聽不懂。封後大典……那得多遠以後的事呀。姐姐定是昨日話本子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是啊,一個夢而已。”顧清辭輕笑,將碗放回托盤,“不過這燕窩,今日我就不喝了。”
“為什麼?”顧婉兒急了,眼眶瞬間紅了,“婉兒特意起了大早為姐姐燉的,可是婉兒哪裡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氣了?”
若是從前,顧清辭見她這副模樣,定會心軟。
可現在——
“因為,”顧清辭打斷她的表演,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冷得像冰,“我怕妹妹在裡麵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
“就像……”她頓了頓,看著顧婉兒瞬間慘白的臉,“妹妹往日時常做的那樣。”
說完,她直起身,對青鸞道:“走吧,該去給祖母請安了。”
轉身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瓷器落地的碎裂聲。
顧婉兒失手打翻了整個托盤。
燕窩灑了一地,瓷碗碎成數片。
“小姐!您的手——”丫鬟驚叫。
顧清辭冇有回頭。
這,隻是開始。
走出院門時,春日陽光正好,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風中紛紛揚揚。
顧清辭抬頭看向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帶著花草的清香,還有……活著的味道。
真好。
她還活著。
那些她珍視的人,也都還活著。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屬於她的一切。
無論是後位,是性命,還是那些她在乎的人。
她要讓所有負她之人,血債血償。
一個,都逃不掉。
“青鸞。”顧清辭忽然開口。
“奴婢在。”
“從今日起,我房裡所有飲食,必須經你親手查驗。”顧清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任何人送來的東西——特彆是二小姐和柳姨娘那邊的——一律不用。”
青鸞一愣,隨即鄭重應下:“是,小姐。”
雖然不知小姐為何突然如此防備,但她從小跟著小姐,小姐說什麼,她便做什麼。
顧清辭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前世,青鸞為了護她,在冷宮被活活打死。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小姐,快跑……”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
“還有,”顧清辭繼續吩咐,“去查查柳姨娘最近在做什麼,見了什麼人,買了什麼東西。小心些,彆讓人察覺。”
“是。”
主仆二人穿過迴廊,往老夫人的鬆鶴堂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紛紛行禮,看向顧清辭的目光卻都有些微妙。
顧清辭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她這個嫡女性子軟,好拿捏,不如二小姐會討人喜歡。
前世,她也確實如此。
總想著以和為貴,總想著顧全大局。
可結果呢?
她的退讓,隻換來變本加厲的欺辱。
“大小姐。”鬆鶴堂的守門婆子笑著迎上來,“老夫人剛起,正唸叨您呢。”
顧清辭點點頭,遞過一個荷包:“有勞媽媽。”
婆子接過,入手沉甸甸的,頓時笑得更真誠了:“大小姐快請進,老夫人見了您定高興。”
掀簾進屋,暖香撲麵而來。
堂上,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婦人正端坐著喝茶,正是鎮北侯府的老夫人,顧清辭的祖母。
“孫女給祖母請安。”顧清辭規規矩矩行禮。
老夫人抬眼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孫女,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往日總是穿著素淡,今日卻一身緋紅,明豔奪目。眼神也不再是從前的怯懦,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像淬了火的刀。
“起來吧。”老夫人放下茶盞,“聽說你昨夜冇睡好?”
“勞祖母掛心,隻是做了個夢。”顧清辭起身,在老夫人下首坐下,“夢見些不好的事,驚醒後便想通了。”
“哦?想通什麼了?”
顧清辭抬眼,看向老夫人,一字一句:
“孫女想通了,做人不能太心軟。該爭的要爭,該護的要護。否則,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老夫人看著她,久久冇有說話。
堂內一片寂靜。
許久,老夫人才緩緩開口:“你母親身子不好,你既想通了,便多幫著她些。這侯府後宅,終究是要交到你手裡的。”
這話,已是明示。
顧清辭起身,鄭重行禮:“孫女謹記祖母教誨。”
她知道,從今日起,一切都會不同。
而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開始。
走出鬆鶴堂時,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
顧清辭微微眯眼,看向遠處。
那裡,顧婉兒正匆匆走來,眼圈通紅,顯然是去告狀了。
四目相對。
顧清辭緩緩勾起唇角。
這一世,我們慢慢玩。
我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