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單外賣送往奈何橋------------------------------------------,二十七歲,生前是個卷王外賣員。:雨天超速,為了一單五星好評,連人帶電動車撞上了一輛泥頭車。,我最後看到的,是手機螢幕上彈出的新訂單提示——“客戶‘孟’已下單,配送至:黃泉路儘頭,忘川河畔,奈何橋頭。備註:湯要熱的,多加香菜,不要蔥。超時必投訴。”……這客戶口味還挺重。,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霧氣瀰漫的青石板路上。周圍建築古色古香,卻處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斜對角的鋪子掛著“往生客棧”的招牌,隔壁是一家“三魂七魄典當行”,遠處還能望見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樓,上書三個猙獰大字:鬼門關。,還穿著那件印著“飽了麼”logo的明黃色外賣服,手裡拎著個完好無損的外賣箱。“新來的?”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看到個穿著黑色皂隸服、頭戴高帽的鬼差,手裡拿著本厚厚的冊子,臉白得像刷了牆粉。“我……我死了?”我喉嚨發乾。“陽壽已儘,橫死。”鬼差頭也不抬地在冊子上劃了一筆,“姓名林晚,生前職業:外賣配送員。嘖,又是你們這行的,最近地府交通事故率都讓你們拉高了。去那邊排隊,等判官過堂。”,一條蜿蜒的長隊幾乎看不到頭,男女老少皆有,個個麵色灰敗。隊伍蠕動速度堪比晚高峰的北京三環。。照這速度,排到我至少得十幾個“時辰”——地府好像還用這單位。而我的外賣箱裡,那單“孟”的訂單,還在倒計時。“那個……差爺,”我湊近一步,臉上堆起生前練就的、麵對保安和客戶時的完美笑容,“我問一下,地府……有外賣服務嗎?”,像看傻子:“地府要什麼外賣?餓死鬼直接去惡狗嶺,那裡管夠。再說了,誰會在這地方做生意?”“有需求就有市場嘛。”我搓搓手,壓低聲音,“您看這隊伍,等得鬼心焦躁,要是能有個賣茶水瓜子、甚至來碗熱湯麪的,是不是能緩解一下群眾情緒,也方便您管理?再比如,那些辦公的陰司大人,日理萬機,廢寢忘食,要是能有人把飯食直接送到案頭……”
鬼差的眼神變了變,若有所思。
我趁熱打鐵,拍了拍外賣箱:“不瞞您說,我生前是金牌騎手,五年零差評,對這片區……啊不,對死後世界的物流配送,有著深刻的見解和飽滿的熱情。您行個方便,讓我世試?第一單,我免費幫您送!”
鬼差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小子,有點意思。不過地府有地府的規矩,想做生意,得先有‘身份’。看你機靈,給你指條明路——看見那邊‘考功司’冇有?新任的崔判官正在招個跑腿聽用的文書小吏,要求是腿腳利索、識字、有點眼力見兒。這活兒清閒,油水冇有,但好歹是個正經陰職,有了這身份,你愛折騰什麼,隻要不犯天條,也冇人管你。”
“多謝差爺指點!”我連忙躬身。
“彆高興太早。”鬼差用筆桿敲了敲冊子,“崔判官是出了名的鐵麵,最討厭油嘴滑舌之輩。你麵試的時候,收著點。”
……
半個時辰後,我站在“考公司”偏殿,看著案後端坐的那位。
崔判官果然麵如黑鐵,不怒自威,一部亂蓬蓬的絡腮鬍,目光如電,正在翻閱一本比我人還厚的典籍。
“林晚?生前送外賣的?”他聲音洪鐘般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是,大人。”
“識得字?”
“回大人,認得一些,普通文書應當能應付。”
“嗯。”崔判官合上書,打量著我,“既如此,本官考你一題。現有新魂甲乙丙丁,生前功德分彆為:甲,常年行善,然曾因口舌致人自儘;乙,碌碌無為,但臨終捐出全部家產;丙,大奸大惡,屠戮甚多,死前一刻卻幡然悔悟,以身擋刀救一孩童;丁,一生謹慎,無大善亦無大惡。依《地府功德業力折算暫行條例》第三章第五條及《關於臨終重大行為對業力影響的補充解釋》第七條,如何初步裁定其輪迴序位?”
我:“……”
這題超綱了啊判官大人!我才死不到倆時辰!
但前世卷王的本能瞬間啟用。我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回憶剛纔排隊時聽到的零星議論、鬼差隻言片語,結合生前看過的零散誌怪小說,硬著頭皮開口:
“回大人,依小……依卑職淺見,功德評定,首重心念與結果。甲雖行善,然口業造孽,需細查其因果,若那自儘者本有孽債,或可減輕其責,但仍需在功德中扣除相應業力;乙雖平庸,但臨終傾其所有,此為大舍之心,功德不小,然需查其財產來源是否乾淨;丙……十惡不赦,縱有臨終一善,亦如杯水車薪,難抵滔天罪業,然這一善念或可為一絲契機,入地獄受報時或有一線減輕之可能,但輪迴序位必定最末;丁……無功無過,循例處理即可。”
殿內一片安靜。旁邊侍立的幾個鬼吏都偷偷瞄我。
崔判官盯著我,半晌,黑臉上看不出表情:“雖流於表麵,倒也有幾分急智,未拘泥條文。罷了,正是用人之際。從今日起,你便在考功司做個行走文書,負責遞送卷宗,傳達公文。月俸……三百冥幣。下去領腰牌和衣物。”
“謝大人!”我強壓激動,躬身退出。
成了!地府編製,到手!
雖然月俸三百冥幣,打聽了一下隻夠在“半步多”旅店住三天大通鋪,但有了這身份,我的計劃才能展開。
領了腰牌和一套灰撲撲的鬼吏服,我冇急著換上,而是先回到鬼門關前,找到之前那位鬼差——後來知道他姓謝,是個勾魂使者。
“謝爺,托您的福,考上了。”我笑嘻嘻地遞過去一個小布袋,裡麵是我用身上僅存的幾張濕透的陽間紙幣,在“陰市”門口找了個老頭鬼“兌換”來的一小撮香灰——據說這是地府的硬通貨之一。
謝鬼差掂了掂,臉色緩和不少:“行啊,小子,有點門道。以後在崔大人手下好好乾。”
“一定一定。”我湊近些,“謝爺,之前跟您提的那事兒……”
“不就是送東西嘛。”謝鬼差擺擺手,“有了這身皮,隻要彆往十八層地獄和閻羅殿正堂闖,一般地方你都能去。不過……”他壓低聲音,“地府不比陽間,有些‘客戶’,胃口刁,脾氣怪,送錯了或者送晚了,小心把你當下酒菜。”
“明白,風險與機遇並存。”我點頭,隨即拍了拍一直拎著的外賣箱,“那這第一單……”
謝鬼差看了看訂單地址,嘴角抽了抽:“奈何橋?孟婆?她什麼時候學會點外賣了?”
“可能是新推出的地府生活服務?”我猜測。
“……去吧,沿著黃泉路走到頭,看到一條血黃的河,河上有座橋,橋頭有個老太婆支攤子熬湯,就是她了。提醒你,孟婆她老人家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嫌湯熬得膩了,正研究新配方呢。”
我道了謝,騎上……好吧,冇有電動車,隻能靠腿。我拎著外賣箱,沿著青石板路,融入川流不息的鬼魂隊伍中。
黃泉路比想象中長,景色也單調,除了霧就是影影綽綽的鬼影,以及路邊偶爾出現的、開著妖豔花朵的彼岸花叢。不少鬼魂渾渾噩噩,也有哭嚎不斷的,更有試圖逃跑被鬼差鞭子抽回的。
我緊了緊外賣箱,加快腳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潺潺水聲,霧氣中,一條寬闊的、河水呈現詭異黃褐色的河流出現,河麵上籠罩著不散的怨氣。一座古樸的石橋橫跨河上,橋頭,果然支著個小攤,一口大鍋熱氣騰騰,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拿著長勺在鍋裡緩緩攪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既像中藥又像餿水的氣味。
這應該就是孟婆和她的孟婆湯了。
我調整一下表情,走上前,朗聲道:“您好,‘飽了麼’訂單,客戶‘孟’,您點的餐到了!”
攪動的長勺停住了。
孟婆緩緩轉過身。出乎意料,她並不是想象中雞皮鶴髮、滿臉皺紋的老嫗,而是個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麵容清臒、眼神異常清澈的婦人。她上下打量著我,尤其是我那身明黃色外賣服和手裡的箱子。
“‘飽了麼’?”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地府新推出的即時配送服務,我是騎手林晚。”我開啟外賣箱,取出裡麵一個印著“忘川小吃”logo的食盒——這箱子跟我過來後似乎發生了點變化,裡麵保溫效果極佳,食盒摸著還燙手。
“特濃孟婆湯一份,按您要求,多加香菜,不要蔥。請慢用。”
孟婆接過食盒,開啟。一股更加濃鬱、但似乎……好聞了那麼一點點的湯味飄出。她低頭看了看湯麪上漂浮的翠綠香菜,又看了看我。
“誰告訴你,老身要點外賣?”她問。
“呃……係統派單。”我拿出手機——居然還有電,螢幕亮著,顯示訂單資訊。
孟婆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神色。
“有點意思。”她放下食盒,並未喝湯,而是從攤子下麵摸出個破舊的陶碗,舀了一勺自己鍋裡熱氣騰騰的湯,遞給我,“喝了它。”
我:“……啊?”
“新人入職地府,不都要喝碗湯,忘卻前塵,安心當差嗎?”孟婆語氣平淡,“還是說,你想帶著生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乾活?”
我背後冒出冷汗。地府新人指南裡可冇這條!謝鬼差也冇提!這湯喝下去,我還是我嗎?我的商業大計怎麼辦?
但孟婆的眼神,看似平靜,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毫不懷疑,如果我不喝,她手裡那根攪湯的長勺能瞬間讓我再死一次。
電光石火間,我臉上露出最誠懇、最人畜無害的笑容:“孟婆大人,您說得對,這規矩我懂。不過……”我指了指她手裡的陶碗,又指了指食盒,“您看,您點的這碗‘特濃孟婆湯’,是‘忘川小吃’的招牌,據說用了新的配方和熬製工藝,口感更醇厚,回味更悠長。我是這麼香的,既然您在研究新配方,不如……兩碗都嚐嚐?對比一下,也好給咱們地府本土餐飲業提提寶貴意見?我這碗,就當是……免費試吃了!”
我一邊說,一邊麻利地開啟食盒蓋子,雙手捧著,遞到孟婆麵前。表情真摯,眼神充滿了對行業前輩的敬仰和對產品體驗的期待。
孟婆看著我,又看看自己手裡那碗灰撲撲的湯,再看看食盒裡那碗色澤略深、香氣似乎更複雜些的湯。
幾秒鐘的沉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她忽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隻是很輕的一聲,但那張清臒的臉上,確實有了些許笑意。
“滑頭的小子。”她搖搖頭,將手裡的陶碗放到一邊,接過了食盒,“也罷,就嚐嚐這‘外賣’的湯,有何不同。”
她端起碗,湊到嘴邊,小小地啜了一口。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細品味。
我緊張地看著她。
片刻,孟婆放下碗,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向我,裡麵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這湯……”她慢慢地說,“誰熬的?”
“訂單顯示是‘忘川小吃’……”
“忘川小吃?”孟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冷,“地府何時有這麼家店了?這湯的味道……倒有幾分像老身三百年前,在一個已覆滅的小世界嘗過的‘斷塵水’。”
我心臟一跳。三百年前?小世界?資訊量有點大。
“不過,火候差了不止一籌,用料也糙,勝在……加了這‘香菜’。”孟婆用指尖拈起一片香菜葉,若有所思,“這陽間的野菜,竟能中和湯中部分戾氣,讓味道……活潑了些。”
她看向我:“你叫林晚?”
“是。”
“新死的鬼,不去排隊投胎,不去領受職司,跑來給我送外賣?”孟婆眼神銳利起來,“有何圖謀?”
我知道,關鍵時刻來了。忽悠普通鬼差和判官的說辭,在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前輩麵前,未必管用。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決定說部分實話。
“回孟婆大人,晚輩生前是個送外賣的,死了,也就隻會這個。地府鬼口眾多,陰司公務繁忙,無論是排隊苦等的亡魂,還是案牘勞形的陰神,總有不方便、冇時間解決口腹之慾的時候。晚輩覺得,這裡麵……或許有點小小的機會。送外賣,就是個開始。”
孟婆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湯碗邊緣。
“你身上,有考公司的腰牌。”她忽然說。
“是,崔判官賞識,讓晚輩在考功司當個行走文書。”
“行走文書……卻想著送外賣。”孟婆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容淡了些,有些意味深長,“也罷。這碗湯,我收了。訂單的錢……”她不知從哪摸出幾枚灰撲撲、刻著詭異符文的錢幣,扔給我,“這是冥幣,地府通用。至於好評……”
她拿出一個和我手機有七八分相似的黑色玉牌,在上麪點了點。
我手機“叮”一聲響,拿起來一看:
訂單完成。客戶“孟”已確認收貨。
客戶評價:湯尚可,人有趣。四星。
獲得報酬:冥幣 x 15。
獲得特殊獎勵:孟婆的注視(效果未知)
四星?不是五星?我嘴角微抽,但看到“特殊獎勵”,心裡又一動。
孟婆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吧。你的‘商機’,老身懶得管。不過提醒你一句,地府的水,比你想象得深。悠著點,彆把自己那點未散的魂力,也給折騰冇了。”
“多謝孟婆大人提點!”我躬身行禮,收起冥幣和手機,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還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清澈而深邃的目光。
直到遠離奈何橋,我才鬆了口氣,發現自己魂體都有些發虛——緊張的。
但看著手機裡到賬的15冥幣,以及“考公司行走文書”的腰牌,還有“孟婆的注視”這個不明覺厲的獎勵,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湧上心頭。
地府的第一單外賣,雖然客戶刁鑽,評分冇滿,但總算順利完成了。而且,似乎還得到了某種潛在的“認可”。
更重要的是,這條路,走得通!
我掂了掂手裡的冥幣,又看了看望不到頭的、麻木前行的鬼魂隊伍,以及遠處那些陰森威嚴的府衙殿宇。
生前,我是風雨無阻的外賣員林晚。
死後,我要做地府的外賣之王!
商業版圖,就從這15冥幣和一份“孟婆湯”外賣開始。
至於孟婆說的“地府水深”……
我笑了笑,握緊腰牌。
不深,怎麼摸得到大魚?
我拎著外賣箱,轉身朝著“考公司”方向走去。崔判官那裡,還有文書的工作要做。兩份工,得兼顧。
走著走著,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碗“特濃孟婆湯”,到底是誰做的?“忘川小吃”這個店鋪,在地府的“外賣係統”裡,又是怎麼出現的?
我的手機,為什麼會跟著我來到地府,還能接收到地府的訂單?
我拿出手機,點亮螢幕。背景還是我生前和電動車合影的照片,但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幽藍色的、骷髏頭形狀的APP圖示,名稱是:幽遞。
剛纔的訂單,就是從這裡彈出的。
我點開幽遞APP,介麵簡潔到近乎簡陋。隻有幾個選項:接單、我的訂單、錢包、店鋪。
點開店鋪,裡麵空空如也。但在“附近商家”的列表裡,赫然有一個灰色的、名為“忘川小吃”的圖示,顯示“已打烊”。
而在“我的”介麵,昵稱是“騎手林晚(臨時)”,下麵有個“轉正任務:累計完成10單地府配送,並收穫5個五星好評”。
“臨時工?還得轉正?”我哭笑不得。死了都逃不過KPI。
但,這纔有意思,不是嗎?
我關掉手機,腳步輕快起來。
地府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冇有日月。但此刻,在我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絲彆樣的光。
兼職送外賣,隻是第一步。
征服女鬼?那得看緣分,當然,如果是有助於事業發展的“緣分”,我也不介意。
賄賂地府官員?不,那太低階了。我要做的,是讓他們離不開我的“服務”,心甘情願成為我的“合作夥伴”。
五十萬字的征程,這纔剛剛寫下第一個標點。
我,林晚,地府新人,前金牌騎手,現考公司行走文書兼幽遞平台臨時騎手,正式上崗。
第一單,送往奈何橋。
下一單,又會去哪裡呢?
我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