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外，陰風如刀。
老劉站在排程中心門口，看著許和豫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操！”他一拍大腿，“你倒是帶上我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排程中心——鐵門歪了，控製台還在冒煙，地上散落著銀色鎖鏈的碎片，空氣裏還殘留著沈夜舟那股幽藍色火焰的焦臭味。
這地方今晚是沒法待了。
老劉咬了咬牙，從兜裏摸出那枚強怨結晶——許和豫剛才送他的那顆，三級強怨結晶，市值五千地府幣。
“老子幹了三百年的排程主任，天天被輪回議會那幫孫子呼來喝去。”他把結晶攥在手心，“今天也他媽任性一回。”
他一腳踹開歪了的鐵門，朝著許和豫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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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和豫走得很快，但不是漫無目的地走。
他沿著黃泉路的邊緣，朝著地府相反的方向前進。這條路他開了三年的計程車，閉著眼睛都能走——再往前三公裏，是黃泉路的盡頭，那裏有一片廢棄的接駁站。
三年前地府推行“一人一車”政策，大部分接駁站被裁撤，那些廢棄的站台就成了地府的“三不管”地帶。
輪回議會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裏去。
至少，許和豫希望如此。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消化母親留下的資訊。
【係統許可權變更。無限附身係統——已解除限製。宿主許可權：最高。】
原來這破係統從一開始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不是運氣，不是巧合，是母親林天瑜親手埋在他體內的。
“媽，”他低聲說，“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體內的怨魂沒有任何回應。
母親的那道殘影在幫他擋下沈夜舟的攻擊後，又沉入了黑暗深處。許和豫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像是一團溫暖的微光，蟄伏在意識的最深處。
但無論他怎麽呼喚，那團光都沒有回應。
還有第三具怨魂——未解鎖。
除了母親和窮奇，他體內還藏著一個東西。地藏王說他身上有兩道怨魂，說明連地藏王都沒察覺到第三具的存在。
那是什麽？
誰放在他體內的？
為什麽未解鎖？
問題像雪崩一樣湧來，但許和豫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沈夜舟說下一次來的就不止他一個人了——輪回議會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他需要力量。
需要能主動掌控、隨時呼叫的力量，而不是被動捱打時才觸發的“保底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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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和豫！”
身後傳來老劉氣喘籲籲的聲音。
許和豫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老劉一路小跑追上來，臉上的皺紋在陰風中擰成一團。
“你跟著我幹什麽？”許和豫皺眉。
“廢話！”老劉彎著腰喘氣，“你是我的人！不對——你是我的司機！不對——”他直起腰，瞪著許和豫，“你他媽現在是六道鬼王！我老劉這輩子沒跟對過人，今天就想賭一把！”
許和豫看著老劉那張寫滿了“豁出去了”的臉，沉默了兩秒。
“賭輸了怎麽辦？”
“輸了就輸了唄。”老劉一攤手，“我活了幾百年，早夠本了。”
許和豫沒忍住，笑了一下。
“走吧。”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別拖我後腿。”
“嘿！”老劉追上去，“你小子說誰拖後腿呢？你知道我在黃泉排程中心幹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我認識多少地府的老資曆嗎？你知道——”
“知道知道。”許和豫頭也沒回，“你認識的人多，那你告訴我，霍去病到底在哪兒？”
老劉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這個嘛……”他撓了撓頭，“我真不知道。但我認識一個可能知道的人。”
“誰？”
“孟婆。”
許和豫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老劉：“奈何橋那個孟婆？”
“對，就那個孟婆。”老劉壓低聲音，“你別看她整天就給人灌湯，地府活了這麽久的老東西裏，她排前三。霍去病當年進地府的時候，就是她接的。”
“你認識她？”
“不算認識……”老劉咳嗽了一聲，“但她欠我一個人情。”
“什麽人情？”
“三百年前，她養的那隻貓丟了，我幫她找回來的。”
許和豫盯著老劉看了三秒。
“你確定是她的貓？”
“確定確定。”老劉拍著胸脯，“那隻貓可邪性了，全身漆黑，眼睛是金色的，孟婆管它叫‘輪回’。我當時找了好幾天，最後在黃泉路邊的垃圾堆裏找到的，那貓正啃一條臭魚……”
老劉說著說著，發現許和豫的眼神變了。
不是在看自己。
是在看自己身後。
老劉慢慢轉過頭——
一輛黑色的計程車，不知什麽時候停在了他們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沒有開燈，沒有引擎聲，連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都沒有。
它就那麽安靜地停在那裏，像一個幽靈。
車窗緩緩搖下來。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她看著許和豫，微微一笑。
“你就是楚江王新封的那個小鬼王？”
許和豫還沒來得及回答，老劉已經“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孟——孟婆娘娘！”
許和豫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說曹操曹操就到？
孟婆沒有理會老劉，隻是端著那碗湯，上下打量著許和豫。她的目光很平靜，但許和豫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雙眼睛好像能看穿他體內的一切。
“不錯。”孟婆點了點頭，語氣像在評價一棵白菜，“比你爸長得精神。”
許和豫一愣：“您認識我爸？”
孟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的湯碗遞向許和豫。
“喝了吧。”
許和豫看著那碗湯，喉嚨發緊。
孟婆湯。傳說中能讓人忘卻前塵往事、安然進入輪回的孟婆湯。
“我沒死。”許和豫說。
“我知道。”孟婆說，“這是茶。我自己煮的，普洱，加了點枸杞。”
“……”
許和豫接過碗，喝了一口。
確實是茶。有點苦，回甘，確實有枸杞的甜味。
“您找我，有事？”許和豫把碗還給她。
“不是我找你。”孟婆接過碗，放在膝蓋上，“是他找你。”
她側了側身，露出後座的車窗。
後座的車窗緩緩搖下來。
一個男人坐在那裏。
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現代衛衣，帽子沒戴，露出一頭利落的短發。他的五官很深邃，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又深邃得像能裝下整個世界。
他看了許和豫一眼，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老劉跪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霍——霍——”
男人看了老劉一眼，點了點頭。
“是我。”
許和豫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傳說中的鬼王霍去病朝自己走來。
曆史上封狼居胥的少年英雄。地府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鬼王。兩千年前的傳奇。
此刻就站在自己麵前，穿著一件優衣庫的衛衣，像個剛下班的白領。
霍去病走到許和豫麵前，停下腳步。
他比許和豫高半個頭，低頭看著許和豫，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體內那第三道怨魂，”霍去病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什麽東西聽到，“是我。”
許和豫的大腦瞬間空白。
“什麽？”
霍去病沒有重複，隻是抬起右手，按在許和豫的肩上。
一股冰冷的力量從霍去病的手掌湧入許和豫的體內，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某扇從未被發現的門。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第三具怨魂——主動歸位。】
【名稱：霍去病】
【層級：超脫層級】
【等級：超脫等級】
【能力：？？？（宿主許可權不足，無法檢視）】
【附身條件：未滿足。】
【提示：宿主需完成“鬼王試煉”，方可解鎖第三具怨魂附身許可權。】
許和豫猛地抬頭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已經收回了手，退後一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千年前，我死後進入地府，被封為鬼王。”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但他們不知道，我進地府不是為了當鬼王，是為了等一個人。”
“等我？”許和豫的聲音有些發啞。
“等你身上那件東西。”霍去病糾正道，“你爸媽從輪回議會拿走的那個東西，當年也是從我身上拿走的。”
“兩千年前，我拿到那個東西，死了。一千年前，你爸媽拿到那個東西，也死了。現在它在你身上，你覺得你的結局會不一樣嗎？”
許和豫沉默了。
孟婆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劉跪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霍去病轉身走向計程車，拉開車門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鬼王試煉，明天子時，奈何橋。來不來隨你。”
他上了車。
孟婆搖上車窗，發動引擎。
黑色的計程車無聲無息地駛入黑暗中，眨眼間就消失在黃泉路的盡頭。
老劉癱坐在地上，看著許和豫。
“你剛才聽到了嗎？他說——他說他是你體內的第三道怨魂？”
“聽到了。”
“他說他在地府等了兩千年——就為了等你？”
“聽到了。”
“他說你爸媽拿走的那個東西，當年也是從他身上拿走的？”
“都聽到了。”
許和豫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
夜風吹過黃泉路，帶來遠處奈何橋方向隱約的流水聲。
他握緊了拳頭。
鬼王試煉。
明天子時。
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