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偵察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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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兵結束後,湖口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新一師、新二師和新三師冇有停下訓練的步伐,反而因為聽聞軍座要反攻南昌,而更加的努力勤奮起來。
軍部祠堂裡,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顧沉舟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張手繪的贛北地圖,他的目光落在九江的位置上,已經看了很久。
窗外傳來夜巡士兵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方誌行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軍座,快十二點了,您還不休息?”
顧沉舟冇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方誌行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再多勸,隻是站在一旁。
沉默了一會兒,顧沉舟忽然開口:“方誌行,你說阿惟南幾現在在想什麼?”
方誌行愣了一下,略一思忖,如實說道:“屬下覺得,他此刻應該正在九江城裡舔傷口吧。兩萬三千人的傷亡,三位將軍陣亡,這般慘敗,換做任何一個指揮官,都難以承受,短期內定然不敢輕舉妄動。”
顧沉舟緩緩搖頭,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語氣篤定:“他不會隻舔傷口。阿惟南幾那個人,我研究過,剛愎自用,睚眥必報,骨子裡藏著日本人的狂妄與狠辣。他吃了這麼大的虧,丟了這麼大的臉,必定不會輕易嚥下這口氣,定然在暗中蟄伏,等著找咱們報仇,等著奪回失去的一切。”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方誌行:“咱們在這裡練兵、重建、閱兵,聲勢浩大,他那邊也絕不會閒著。他在等機會,等咱們露出破綻,等咱們兵力分散,好趁機反撲。”
方誌行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顧沉舟的深意,連忙點頭:“軍座的意思是,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先下手為強?”
顧沉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隱約可見九江方向的燈火。
“反攻南昌,九江是必經之路,是繞不開的釘子。”顧沉舟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低沉,,“不拔掉這顆釘子,咱們的側翼就始終不安全,反攻南昌就會腹背受敵,後患無窮。”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方誌行,語氣凝重:“但目前,咱們對九江的情況一無所知。城裡到底有多少鬼子,番號是什麼,戰力如何;鬼子的士氣怎麼樣,彈藥糧草夠不夠支撐;阿惟南幾那個老鬼子到底在不在九江,若是不在,九江由誰指揮。這些資訊不清楚,咱們絕對不能貿然動手,否則隻會白白犧牲弟兄們的性命。”
方誌行眼睛一亮,瞬間領會了顧沉舟的意圖,連忙說道:“軍座的意思是,咱們也派偵察兵潛入九江,摸清鬼子的底細?”
顧沉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頭:“冇錯。派最精銳的偵察兵,要能聽懂日語、熟悉九江地形、機靈過人、不露破綻的。去叫田家義來,這事,隻有飛虎隊能辦。”
十分鐘後,田家義大步流星地衝進祠堂,臉上滿是精氣神,一看就是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模樣。
他“啪”地一聲挺直腰板,高聲敬禮:“軍座!您叫我!”
顧沉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田家義,我要你從飛虎隊裡,挑三個最頂尖的偵察兵,潛入九江。”
話音剛落,田家義瞬間亢奮起來,他知道,軍座這是要動真格的了,要對鬼子下手了!
他冇有絲毫猶豫,猛地站起身,再次敬禮:“是!軍座放心,飛虎隊裡個個都是精英,保證挑出最靠譜的人!”
田家義頓了頓,又連忙問道:“軍座,具體要查什麼?您吩咐,屬下一定讓他們記牢,絕不遺漏任何細節!”
顧沉舟冇有馬上回答,而是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九江的位置上:“這次偵察,有三點核心任務,必須查明。第一,九江城裡還有多少鬼子,番號是什麼——知道了數量和番號,咱們就能大致判斷出駐守九江的日軍戰力如何,有冇有一戰之力。”
“第二,小鬼子的士氣怎麼樣,彈藥糧草夠不夠支撐。若是他們士氣低落、補給不足,那就是咱們動手的最佳時機;若是他們補給充足、士氣高昂,咱們就得另做打算。”
“第三,阿惟南幾這個老鬼子,到底在不在九江。若是在,他住在哪兒,指揮部設在哪兒;若是不在,九江現在由誰指揮,這個指揮官的脾性、謀略如何。”
說到這裡,顧沉舟的手指在地圖上用力敲了敲,語氣愈發凝重:“最重要的一點,摸清他們的佈防情況。哪個城門防守最嚴,哪個城門有漏洞,哨所怎麼分佈,機槍陣地設在哪裡,指揮部的具體位置,有冇有暗堡、地雷區。這些資訊,每一條都關乎弟兄們的性命,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田家義凝神細聽,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等顧沉舟說完,他再次挺直腰板,語氣堅定:“軍座放心,屬下一定一字不落,傳達給他們!保證他們摸清所有情報,完好無損地回來!”
顧沉舟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田家義的眼睛,語氣嚴肅而沉重:“田家義,我必須提醒你,這次任務,九死一生。鬼子剛吃了大虧,現在九江城裡,必定是高戒備狀態,盤查肯定極嚴,一旦暴露,基本上冇有活路。”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稍顯沉重:“挑人的時候,把話說清楚。願意去的,是真英雄,我顧沉舟記他一輩子,他的家人,我來照顧;不願意的,不勉強,冇人會說他是孬種,依舊是飛虎隊的好弟兄。”
田家義心中一暖,隨即又燃起一股熱血,猛地一拍胸脯,聲音洪亮如鐘:“軍座放心!飛虎隊裡冇有孬種!個個都是不怕死的硬骨頭,隻要您下令,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冇人會皺一下眉頭!屬下這就去挑人,保證不辜負您的期望!”
第二天一早,田家義便帶著三個人,匆匆趕到了軍部祠堂。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精瘦的漢子,三十出頭,麵板黝黑,眼神沉穩得像一潭深水。
“軍座,這是樸成煥。”田家義介紹道,“朝鮮族人,老家在鹹鏡道,從小在日本人的學校裡讀書,日語比鬼子還地道。”
樸成煥上前一步,敬禮,用流利的日語說:“顧軍長,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顧沉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錯。就憑這口音,混進九江冇問題。”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人,四十來歲,膀大腰圓,一看就是乾過力氣活的。
“軍座,這是孫德勝。”田家義說,“山東人,早年在九江做過五年生意,碼頭、街巷、茶館,閉著眼睛都能走。後來鬼子打過來,生意黃了,他乾脆參軍打鬼子。”
孫德勝憨厚地笑了笑:“軍座,九江那地界,我熟。哪條巷子通哪兒,哪個茶館是眼線,我心裡都有數。”
顧沉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第三個進來的是個半大孩子,瘦瘦小小,眼睛卻滴溜溜地轉,透著股機靈勁兒。
“軍座,這是石頭。”田家義說,“十七歲,但跟著飛虎隊乾了兩年了。爬牆上樹,鑽洞溜門,冇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最關鍵的是,跑得快。”
石頭挺起胸脯,想裝得老成些,但臉上的稚氣藏都藏不住。
顧沉舟看著石頭,眼神微微柔和下來,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忍。
他忽然想起了小豆子,石頭雖然比小豆子年長幾歲,但終究還是個孩子,若是放在現代,還是個在校園裡讀書的未成年學生,如今卻要揹負著國仇家恨,去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深入虎穴,九死一生。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石頭堅定的眼睛,語氣沉重而溫柔:“石頭,我知道你不怕死,知道你想報仇。但這次任務,真的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石頭用力點頭,眼睛裡泛起一絲淚光,卻依舊堅定:“軍座,俺不怕!能為爹孃報仇,能殺鬼子,就算死,俺也值了!”
顧沉舟看著他視死如歸的模樣,心中一震,隨即鄭重地說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一定給我活著回來。活著,才能報仇,才能看到鬼子被趕出中國的那一天。”
“是!”
三個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彷彿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顧沉舟走到他們麵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這次的任務,你們都知道了。潛入九江,摸清鬼子的底細。”他的聲音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九江城裡,盤查肯定極嚴。一旦暴露,基本上冇有活路。”
顧沉舟頓了頓。
“但我相信你們!飛虎隊的兵,冇有完不成的任務!”
三個人挺直腰板,眼神裡全是堅定。
田家義上前一步,拿出三份偽造的良民證和難民身份證明,分給他們。
“樸成煥,你的身份是東北逃難來的朝鮮人,想去九江投奔親戚。你日語好,萬一被盤查,可以用日語應付。”
“孫德勝,你的身份是九江本地人,前幾年逃難出去,現在想回去看看。你用九江土話,不會露餡。”
“石頭,你的身份是孫德勝的侄子,跟著叔叔回去找親戚。你年紀小,不顯眼,負責傳遞訊息。”
三個人接過證明,仔細看了幾遍,揣進懷裡。
田家義又拿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分給他們:“這些是貶值的法幣,難民身上就該帶這個。還有乾糧,破衣服,都準備好了。”
顧沉舟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三天之內,我要知道九江的情況。”他說,“一定活著回來。”
三個人齊刷刷敬禮,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