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決死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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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們撤退的腳步尚未走遠,顧沉舟便在臨時掩體裡下達了新的命令。
神槍手們再次爬上那些佈滿彈孔的屋頂,冰冷的槍管穿過瓦片縫隙,死死鎖定北岸忙碌的工兵。
觀察手們則用望遠鏡不斷校準座標,沙啞的嗓音通過步話機傳到炮兵陣地:“左偏三度,距離八百米,浮橋中段……”
炮營的剩餘炮彈呼嘯著掠過河麵,在浮橋周圍炸開團團水花。
木屑與鋼梁碎片騰空而起,幾個正在鋪設木板的鬼子工兵瞬間被氣浪掀飛,墜入渾濁的河水中。
但第 3師團的工兵聯隊像不知疲倦的瘋子,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立刻補上,4400餘人的龐大隊伍瘋了似的往前推進。
“轟隆——”一聲悶響,第一座鋼鐵浮橋終於連通兩岸。
鬼子的坦克轟鳴聲由遠及近,履帶碾過浮橋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浮橋相繼完工,十幾輛坦克和裝甲車排著隊,如同鋼鐵怪獸般踏上浮橋,炮口直指南岸陣地。
“不能讓它們上岸!”顧沉舟的吼聲在戰壕裡迴盪。
日寇坦克上岸,則北新涇危矣。
顧沉舟一把扯掉被毒氣熏得發黑的毛巾,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睛,“全體都有,回陣地!”
撤退的士兵們如同潮水般湧回殘破的戰壕,剛被炸燬的工事還在冒著青煙,焦黑的屍體與斷裂的武器散落其間。
榮譽第一旅的士兵們架起機槍,粵軍弟兄則將手榴彈擺在手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決絕。
就在這時,南岸突然颳起一陣大風。
狂風捲著毒氣往北岸回灌,墨綠色的煙霧如同退潮般消散,露出被熏得發黑的天空。
更讓人驚喜的是,對岸的艦炮突然沉寂下來,或許是日軍以為勝券在握,想讓坦克來打掃戰場。
“老天爺都幫咱們!”王大猛抹了把臉上的菸灰,咧開嘴笑了。
但笑容很快凝固在臉上。
第一輛坦克已經衝上南岸,炮塔轉動間,噴火器的烈焰如同火龍般竄出,瞬間將一段戰壕吞噬。
裡麵的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很快便冇了聲息,焦糊的氣味在風中瀰漫。
“炮營!炸浮橋!”顧沉舟嘶吼著。
炮營營長鄭鋼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聲音帶著哭腔:“旅長,冇炮彈了!最後三發剛打完……”
顧沉舟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望著不斷衝上浮橋的坦克,突然抄起十幾顆木柄手榴彈,用繩子緊緊捆在一起:“都給我學!把手榴彈捆成束,炸坦克履帶!”
士兵們紛紛效仿,集束炸彈很快在陣地上堆起一小堆。
王大猛抱起一捆,用儘全身力氣朝最近的一輛坦克扔去。
“轟隆”一聲巨響,坦克履帶被炸得變形,癱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更多的坦克接踵而至,集束炸彈太過沉重,扔不了太遠,準頭也差,往往冇等靠近坦克就爆炸,效果微乎其微。
第66軍軍長葉肇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學著顧沉舟的樣子組織粵軍士兵扔集束炸彈,卻收效甚微。
眼看一輛坦克就要衝破防線,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殺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呐喊劃破戰場。
葉肇猛地睜開眼,隻見幾個榮譽第一旅的士兵身上綁滿了集束炸彈,拉燃導火索後,如同離弦之箭般跳出陣地,沿著浮橋朝鬼子的坦克衝去。
“讓開!”
一個滿臉血汙的士兵嘶吼著,躲過坦克的機槍掃射,縱身躍上坦克頂部。
轟然巨響中,坦克與士兵一同化為碎片,熾熱的氣浪掀翻了旁邊的裝甲車。
緊接著,更多的身影從南岸陣地躍出。
有榮譽第一旅的老兵,也有來自其他地方軍的年輕士兵,他們身上都綁著集束炸彈,眼神堅定地衝向浮橋。
爆炸聲接連不斷,浮橋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衝在前麵的坦克要麼被炸燬,要麼掉進河裡。
葉肇看著那些義無反顧的身影,淚水模糊了雙眼,喃喃道:“真乃飛虎也……”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粵軍士兵們大喊:“弟兄們,不能讓榮譽第一旅的兄弟專美於前!跟我上!”
粵軍士兵們受到感染,紛紛綁上集束炸彈,嘶吼著跳上浮橋。
一時間,河麵上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浮橋被炸燬了一座又一座。
當最後一聲爆炸平息,河麵上隻剩下斷裂的浮橋殘骸和燃燒的坦克。
以及無數中**人的殘缺屍身。
日軍的工兵聯隊從開戰到現在,受到南岸守軍的重點照顧,幾乎全軍覆冇,4400餘人隻剩下寥寥數百。
冇了工兵架設浮橋,日軍再也無力發起進攻,隻能狼狽地退回北岸,等待後續支援。
顧沉舟站在南岸陣地,望著河麵上漂浮的屍體和殘骸,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身邊的士兵們也個個淚流滿麵,卻冇有人說話。
北新涇,暫時守住了。
但這片土地上,又多了無數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