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贛北冬季攻勢結束】
------------------------------------------
……
湖口的戰鬥雖然結束了,但抗日戰爭卻遠冇有結束,而是來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這次日軍的贛北冬季攻勢被以顧沉舟的榮譽第一軍為主的中央軍嫡係軍隊聯合其餘各部分友軍徹底擊潰。
日軍直接損失兩萬餘人,其餘武器彈藥補給損失無數。
長沙會戰纔過去不久,華中日軍又遭此重創,無論日軍如何不甘心,短期內也無法發動進攻了。
九江,日軍華中派遣軍南部戰線前線指揮部。
阿惟南幾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戰損統計報告。每一頁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他的眼睛,紮進他的心臟。
參謀長渡邊大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哢嗒哢嗒地走著。
阿惟南幾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第3師團武田部隊:原兵力一萬一千人,陣亡兩千八百餘人,重傷一千九百餘人,輕傷三千餘人,現有可戰兵力不足四千,戰車第5大隊二十四輛坦克,被擊毀十九輛,僅存五輛帶傷撤回,重炮聯隊損失火炮十一門。
第13師團內山部隊:原兵力八千五百人,陣亡兩千一百餘人,重傷一千五百餘人,輕傷兩千餘人,現有可戰兵力不足三千,山炮大隊損失火炮八門,輜重車隊被襲損失過半。
第34師團第217聯隊秋山部隊:原兵力三千八百人,陣亡兩千七百餘人,被俘八百餘人,僅兩百餘人逃散,聯隊長秋山義允大佐戰死,聯隊軍旗被毀。
獨立混成第20旅團河邊部隊:原兵力五千八百人,陣亡三千二百餘人,被俘一千五百餘人,僅千餘人逃散,旅團長河邊正三大佐戰死,旅團番號事實上已被消滅。
其他配屬部隊憲兵、工兵、後勤等:傷亡總計約一千二百人。
阿惟南幾的手指在最後一頁的數字上停住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
總傷亡:陣亡一萬一千餘人,重傷七千餘人,輕傷五千餘人。
總計:兩萬三千餘人。
加上被俘的兩千三百餘人——帝國在贛北這一仗,損失了兩萬五千多名軍人。
火炮損失七十三門。
坦克損失十九輛。
彈藥、輜重、軍需物資,不計其數。
而這些,僅僅是五天激戰的代價。
阿惟南幾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站在岡村寧次麵前,信誓旦旦地說:“贛北小地,一月可平。”
一個月後,他坐在這裡,麵對的是兩萬三千具屍體和傷殘。
還有池田純久、秋山義允、河邊正三三個將軍的命。
“司令官閣下……”渡邊大佐小心翼翼地開口,“大本營的回電到了。”
阿惟南幾睜開眼,接過電報。
電報紙上隻有短短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華中方麵軍各戰場均呈膠著狀態,戰略預備隊此前已全部投入長沙會戰,無力再向贛北增派兵力。命你部暫停攻勢,轉入防禦,固守九江等要點,待機再戰。”
待機再戰。
阿惟南幾慘然一笑。
待什麼機?
他的部隊打殘了,大本營冇有兵了,岡村寧次那邊也抽不出人了。
贛北這盤棋,他下輸了。
徹底輸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九江城一如往昔。長江奔流不息,碼頭上船來船往,街道上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動,日軍佔領下的秩序,勉強維持著。
但阿惟南幾知道,這一切都變了。
他的部隊,曾經不可一世的精銳,如今縮在城裡舔舐傷口。
而城外三十裡,湖口那座殘破的城池裡,顧沉舟正在做什麼?
是在慶祝?是在休整?還是在謀劃下一次出擊?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九江與湖口之間,不再是他攻敵守,而是真正的對峙。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誰也不知道下一仗什麼時候打。
他走回桌前,提起筆,給岡村寧次擬電。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冇有落下。
良久,他寫道:
“岡村司令官鈞鑒:贛北作戰,職部指揮無方,損兵折將,罪責深重。經統計,我軍傷亡逾兩萬三千人,三個聯隊級單位喪失戰鬥力。大本營已明確無兵可增。職部以為,贛北攻勢已無以為繼,請求停止進攻,轉入防禦休整。日後若有機會,再圖進取。所有罪責,職部一人承擔。阿惟南幾。”
寫罷,他簽上名字,遞給渡邊。
“發出去。”
渡邊接過,猶豫了一下:“司令官閣下,您……”
“我什麼?”阿惟南幾苦笑,“我輸了,輸得乾乾淨淨。岡村大將要撤職要法辦,我都認。”
渡邊不敢再問,低頭離去。
阿惟南幾重新坐回椅子上,望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池田純久那自信滿滿的笑容。
想起秋山義允臨行前說“聯隊上下,誓為天皇效忠”。
想起河邊正三最後一封電報:“戰機稍縱即逝,職部決意出擊。”
現在,他們都死了。
隻有他還活著。
活著,承受失敗的恥辱。
活著,麵對無法挽回的敗局。
他閉上眼睛,一滴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武漢,日軍第11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站在巨大的華中地圖前,一動不動。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將阿惟南幾的電報放在他手邊的桌上,然後退後幾步,垂手而立。
岡村寧次冇有立刻看。
他望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湖口”,久久不語。
一個月前,他對池田純久說:“贛北不過是小菜一碟。”
一個月後,那道“小菜”硌掉了帝國滿嘴的牙。
他終於伸手拿起電報。
一行行看下去,看到“傷亡逾兩萬三千人”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看到“三個聯隊級單位喪失戰鬥力”時,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看到“請求停止進攻,轉入防禦休整”時,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電報,望向窗外。
長江對岸,是武昌。
更遠處,是廣袤的華中平原。
他的第11軍,曾經橫掃半箇中國,攻克武漢,擊潰無數中**隊。
但現在,早先進攻長沙的慘重損失還冇緩過來,華北的八路軍鬨得越來越凶,華南的香港方向又需要增兵。
哪裡還有兵?
哪裡還能抽出一個旅團、一個師團,去填贛北那個無底洞?
“參謀長。”
岡村寧次開口,聲音沙啞。
“在。”
“你怎麼看?”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謹慎地說:“阿惟君此戰,確有指揮失誤之處。但贛北地形複雜,支那軍抵抗頑強,也是事實。況且……大本營確實無兵可增。繼續打下去,恐怕……”
恐怕什麼,他冇說。
但岡村寧次懂。
繼續打下去,無非是再填進去一個師團,再死幾千人,然後灰溜溜地撤回來。
何必呢?
他提起筆,在阿惟南幾的電報上批覆。
筆尖落在紙上,寫得很慢:
“同意停止攻勢,九江方麵轉入防禦。贛北戰事,暫告一段落。各部抓緊休整補充,以待後命。岡村寧次。”
寫罷,他放下筆,對參謀長說:“發給阿惟君。另外,告訴他——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過於自責。此戰失利,責任不在他一人。”
參謀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
岡村寧次這是在保阿惟南幾。
畢竟,如果追究責任,阿惟南幾固然難辭其咎,但當初批準作戰計劃的,是他岡村寧次;調兵遣將的,是他岡村寧次;承諾“贛北不過小菜一碟”的,也是他。
阿惟南幾倒了,他臉上也不好看。
“哈依!”參謀長敬禮,轉身離去。
岡村寧次重新望向地圖。
湖口,那個小小的地方。
顧沉舟,又是你!
總有一天,我會親自斬下你的頭顱,以告慰無數死在你手下的帝**人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