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各處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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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田家義的飛虎隊再次出動。
這一次的目標是日軍在城北新設立的一個指揮所。
根據白天的偵察,那裡可能有日軍高階軍官。
十個人,黑衣黑褲,臉上塗著炭灰,像幽靈般融入夜色。
田家義打頭陣,身後跟著趙鐵柱,那個從武穴戰役就跟著他的老兵,還有八個同樣經驗豐富的隊員。
他們繞過日軍的前沿陣地,從一片墳地穿過。
月光慘白,照在歪斜的墓碑上,夜梟在枯樹上發出淒厲的叫聲。
“隊長,前麵有哨卡。”趙鐵柱壓低聲音。
大約五十米外,兩個日軍哨兵在簡易工事前來回走動,探照燈每隔幾分鐘掃過一次。
田家義觀察片刻,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從側翼迂迴,如同捕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接近。匕首在月光下一閃,兩個哨兵軟軟倒地。
隊伍繼續前進,順利穿過三道封鎖線,抵達目標區域。
那是一個地主的大院,牆高門厚,門口有雙崗,院子裡隱約傳來日語交談聲。
田家義爬上院牆外的一棵老槐樹,用望遠鏡觀察。院子裡燈火通明,幾個日軍軍官正圍著一張桌子討論,從肩章看,至少有一個大佐。
“鐵柱,你帶五個人從正麵吸引注意力,我帶剩下的人從後院摸進去。”田家義低聲部署,“得手後,老地方彙合。”
“明白。”
趙鐵柱帶人繞到前門,故意弄出響聲。門口的哨兵警覺地舉槍:“什麼人?”
迴應他們的是兩顆手榴彈。
爆炸聲中,田家義帶著三名隊員翻過後牆。院子裡的日軍被前門的爆炸吸引,大部分衝向前院。
田家義直奔亮燈的正房。
踹開門,裡麵隻有一個日軍參謀,正驚慌地想要拔槍。
噗——加裝消音器的手槍輕響,參謀眉心綻出血花,仰麵倒下。
田家義迅速搜查房間,在桌上找到一份作戰計劃。
他來不及細看,塞進懷裡,又翻出幾份地圖和密碼本。
正要撤離,外麵傳來密集的槍聲——趙鐵柱他們被纏住了。
“隊長,你們先走!”對講機裡傳來趙鐵柱嘶啞的聲音,“我們拖住他們!”
“一起走!”
“走不了了!”趙鐵柱的吼聲中夾雜著爆炸聲,“告訴軍座,鬼子援軍到了!讓弟兄們……小心!”
通話戛然而止。
田家義眼睛紅了,但他知道不能回頭。
他帶著三名隊員從後牆翻出,藉著夜色掩護,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槍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沉寂。
趙鐵柱,那個在武穴城頭跟他一起喝過酒,在流泗橋一起扛過槍的老兄弟,冇了。
六月二十三日,湖口城防會議上,氣氛凝重到極點。
田家義帶回的情報讓所有人意識到,真正的暴風雨就要來了。
“第3師團……”方誌行聲音發顫,“那是日軍的甲種師團,裝備精良,作戰經驗豐富。如果和第13師團合兵一處,總兵力將達到四萬五千人以上。”
作戰室裡,煙霧繚繞。
各師主官或坐或立,人人臉上都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李國勝胸口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腰板挺得筆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四萬五又怎樣?咱們湖口城小,他兵力展不開,來了也是送死。”
楊才乾猛吸一口煙:“老李說得對。但咱們的彈藥……老周,你實話實說,還能撐多久?”
軍需官老周站起身,扶了扶眼鏡:“按昨天的消耗速度,步槍子彈還能撐三天,機槍子彈兩天,炮彈……如果鬼子像昨天那樣炮擊,咱們的炮彈隻夠還擊一輪。”
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顧沉舟。
他站在地圖前,背對著眾人,久久不語。
牆上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佈滿標記的地圖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終於,顧沉舟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諸位,怕嗎?”
冇人回答,但眼神說明瞭一切。
怕,但不怕死。
“我也怕。”顧沉舟的聲音平靜,“怕湖口守不住,怕弟兄們白死,怕對不起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按在地圖的“湖口”二字上:“但怕,有用嗎?日本人會因為咱們怕,就不打了嗎?不會。他們隻會更囂張,更肆無忌憚。”
“所以,”顧沉舟抬起頭,眼中燃起火焰,“怕歸怕,打歸打。傳令全軍:從今天起,每人每天口糧減半,彈藥按人頭髮放,非必要不準開槍。所有軍官下到一線,與新兵同吃同住。告訴每一個弟兄——我們冇有退路,身後就是贛北千千萬萬的百姓。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顧沉舟頓了頓,一字一句:“此戰,可能是榮譽第一軍成立以來最艱難的一戰。但我相信,隻要軍魂不散,陣地就不會丟。諸位,拜托了。”
眾將肅然起身,齊聲應道:“誓與湖口共存亡!”
命令在晨光中傳遍全軍。
士兵們默默地接受了口糧減半的現實。
在東城牆陣地上,劉大牛領到了十五發子彈和一顆手榴彈。
這是他未來幾天所有的彈藥儲備。
“省著點用。”發彈藥的軍需官是個瘸腿老兵,說話時頭也不抬,“打一槍要有一槍的效果。手榴彈留著防近身,彆亂扔。”
不遠處,幾個老兵正在教新兵用刺刀。
冇有多餘的彈藥進行實彈訓練,他們就用木棍代替,一招一式,一絲不苟。
“突刺要快!要狠!對準胸口,彆猶豫!”教官的吼聲在陣地上迴盪。
一個年輕士兵動作不到位,被教官一腳踹在屁股上:“軟綿綿的像個娘們!戰場上鬼子會對你客氣嗎?”
年輕士兵漲紅了臉,握緊木棍,更加拚命地練習。
城內的醫療站裡,林秀雲和幾個護士正在清點藥品。
繃帶所剩無幾,她們把舊繃帶洗乾淨,煮沸消毒,晾乾了再用。
麻醉藥早就用完了,手術時隻能讓傷員咬著木棍。
吳班長拖著獨臂,帶著幾個百姓扛進來幾袋草木灰:“林護士,這個可以代替消炎粉,土方子,管用。”
“吳班長,您從哪弄來的?”
“各家各戶灶膛裡掏的。”吳班長咧嘴一笑,“這時候,能用的都用上。”
老周的軍需處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院子裡支起幾個爐子,幾個懂行的老兵正在改製子彈。
他們把繳獲的日軍子彈拆開,取出彈頭和發射藥,裝入中正式步槍的彈殼裡。
雖然威力打了折扣,精度也差,但總比冇有強。
另一邊的屋子裡,幾個老工匠正在用鐵皮、火藥和碎鐵片製作土手榴彈。
粗糙,危險,但在絕境中,這是唯一的希望。
文廟的偏殿裡,沈文瀾的課還在繼續。今天講的是《滿江紅》。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清晰,“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孩子們跟著念,稚嫩的聲音在殘破的殿堂裡迴盪,與遠處隱約的炮火聲形成詭異的和鳴。
小石頭舉手:“先生,嶽飛的敵人是金兵,咱們的敵人是日本兵,一樣嗎?”
沈文瀾推了推眼鏡:“本質上一樣,都是外族入侵,都是要亡我國家、滅我種族。所以嶽飛說,‘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咱們現在也一樣,國土淪喪之恥未雪,同胞被殺之恨未滅。”
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但嶽飛最終冇能收複中原,被奸臣所害。咱們不一樣,咱們有千千萬萬的人還在戰鬥,隻要不放棄,就一定有勝利的一天。”
羊角辮女孩突然問:“先生,如果……如果湖口守不住呢?”
殿堂裡安靜下來。
所有孩子都望著沈文瀾,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沈文瀾沉默良久,緩緩道:“如果湖口守不住,咱們就退到下一座城;下一座城守不住,就再退。但記住,退是為了更好地進。隻要人不死絕,心不死,國就不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稚嫩的臉:“而你們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記住今天的一切,長大,然後——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窗外,夕陽如血,將湖口城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悲壯的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