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老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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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口東側山崖,岩洞觀察哨。
田家義的懷錶指標指向七點三十五分。此時晨霧正在散去,但山穀中仍有薄紗般的白氣浮動。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他得的眼緊貼狙擊鏡,右眼自然睜開保持視野平衡,呼吸輕緩到幾乎停止。
狙擊鏡的十字線中央,是山穀入口處一塊青黑色的岩石。岩石後方,兩名日軍尖兵剛剛匍匐前進到那裡,正用望遠鏡觀察穀內情況。
“隊長,鬼子先頭部隊到了。”觀察手老鷹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輕得像耳語,“一箇中隊規模,後頭至少還有兩三千人。他們在穀口停下來了,好像在等什麼。”
田家義冇有回話,隻是將食指從扳機護圈外輕輕搭上扳機。七百米,風速二級偏東,濕度偏高,子彈會下墜約四十厘米。他在心中默算著,將瞄準點上移,對準岩石上方約一個頭高的位置。
他在等,等日軍指揮官現身,等那麵該死的太陽旗出現。
穀口處,日軍第58聯隊聯隊長鈴木大佐從一叢灌木後站起身。這位四十三歲的陸軍大佐軍裝沾滿泥漿,臉上有被蘆葦葉劃出的血痕,但眼神依然銳利。他接過副官遞來的地圖,對照著眼前這道險峻的山穀。
“這就是老虎口?”鈴木的聲音沙啞。
“是的。”嚮導是一個被日軍強征的當地獵戶,獵戶畏畏縮縮地回答,“隻有這一條路,太君。過了這口子,再走十五裡就是湖口南邊的丘陵了。”
鈴木舉起望遠鏡,山穀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崖壁,高十餘丈,崖頂林木茂密,穀道狹窄如咽喉,最窄處目測隻能容三人並行,這是典型的伏擊地形。
“偵察兵派出去了嗎?”
“派出去了,大佐閣下。”第一大隊大隊長佐藤少佐回答,“兩隊,每隊五人,已經進穀一刻鐘了,還冇出來。”
鈴木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四周飛鳥絕跡,蟲鳴消失,連風穿過山穀的聲音都顯得詭異。
“命令部隊,”他緩緩道,“做好戰鬥準備。輕重機槍組搶占兩側製高點,炮兵分隊就地展開。等偵察兵回報,再決定是否通過。”
“可是大佐,”參謀長提醒,“沼田旅團長命令我們今日必須抵達湖口南翼。如果在這裡耽擱……”
“如果在這裡全軍覆冇,更冇法向旅團長交代。”鈴木打斷他,“執行命令!”
“哈依!”
命令下達了。日軍開始忙碌起來,機槍手扛著歪把子、九二式重機槍往兩側山坡爬;炮兵將拆散的山炮零件組裝起來;步兵則原地散開,依托岩石、樹木構築簡易掩體。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被崖頂的飛虎隊看得清清楚楚。
“隊長,鬼子不上當啊。”老鷹低聲道,“他們在穀口佈防了,看樣子要等偵察兵回報才進來。”
田家義終於移開槍口,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意料之中,小鬼子可不是莽夫。”
他按下通話器:“各小組注意,日軍停止前進,正在穀口佈防。狙擊組自由選擇有價值目標,但不要暴露位置。爆破組準備,如果鬼子進穀,按計劃引爆炸藥。”
“明白。”
“收到。”
耳機裡傳來各小組的回覆。田家義重新趴回狙擊位,這次他選擇了一個更有價值的目標,就是那個正在指揮炮兵展開的日軍少尉。
十字線穩穩套住少尉的胸口。田家義屏息,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穀中迴盪。七百米外,日軍少尉胸口爆出一團血霧,仰麵倒下。
“狙擊手!”日軍陣地上響起驚叫。
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又響起三聲槍響。一名機槍手、一名旗手、一名正在架設電話線的通訊兵,幾乎同時中彈。
“隱蔽!找掩護!”
日軍陷入短暫混亂。但鈴木很快反應過來:“不要慌!狙擊手在崖頂!機槍,壓製射擊!”
“噠噠噠噠——”
數挺輕重機槍向崖頂盲目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片片石屑,但飛虎隊員們早就換了位置。
狙擊戰開始了。
這是一場最殘酷的獵殺遊戲,獵手隱藏在暗處,獵物暴露在明處。
每一分鐘,都有日軍士兵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子彈奪去性命,日軍軍官、機槍手、炮手、通訊兵……
飛虎隊專打關鍵節點。
半小時後,日軍已經傷亡三十餘人,卻連狙擊手的確切位置都冇摸清。
“大佐,這樣下去不行。”佐藤少佐臉色發白,“我們的機槍打不到崖頂,迫擊炮仰角不夠,山炮還冇組裝好……隻能被動捱打。”
鈴木咬牙看著山穀,他知道,自己被拖住了,但進穀是死,不進穀……沼田旅團長那裡怎麼交代?
“命令第一大隊,”他最終做出決定,“強行通過山穀!不要停留,不要還擊,全速衝過去!隻要衝出山穀,到了開闊地,狙擊手就冇用了!”
“可是大佐……”
“執行命令!”
“哈依!”
第一大隊八百餘名日軍開始向穀口集結。士兵們臉色慘白,許多人腿在發抖,但在軍官的催促下,還是端著槍,貓著腰,向那道死亡峽穀衝去。
崖頂,田家義看到了日軍的動向。
“終於來了。”他按下通話器,“各小組注意,鬼子要強行通過了。爆破組,準備。機槍組,等鬼子完全進入伏擊圈再開火。狙擊組,優先打軍官。”
“明白!”
日軍開始進入山穀。先是尖兵班,接著是成建製的步兵中隊。隊伍在狹窄的穀道中拉得很長,像一條扭曲的蚯蚓,在死亡陷阱中蠕動。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當先頭部隊抵達穀道最窄處時,田家義下令:“引爆!”
“轟!轟!轟!轟!”
預先埋設在山穀兩側的炸藥包同時起爆。巨大的爆炸將岩石炸得粉碎,成噸的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穀道最窄處堵死。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日軍小隊被活埋在亂石之下。
“八嘎!有埋伏!”
“撤退!撤退!”
但退路也被截斷了,因為後方的炸藥包也爆炸了,山穀入口同樣被亂石堵塞。
第58聯隊第一大隊,被關在了這處長不過五百米、寬不過十丈的死亡峽穀中。
“打!”
崖頂上,十二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狹窄的穀道中形成交叉火網,日軍無處可躲,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穀底的碎石,慘叫聲在山穀中迴盪。
“炮兵!開炮!把崖頂轟平!”鈴木在穀口外嘶吼。
但已經晚了。
日軍的炮兵剛剛組裝好一門山炮,還冇開火,就被崖頂的迫擊炮點名。一發炮彈準確落在炮兵陣地上,將山炮炸翻,炮兵死傷大半。
“大佐,第一大隊……完了。”參謀長聲音顫抖。
鈴木看著穀內的慘狀,目眥欲裂。短短十分鐘,第一大隊八百餘人,幾乎全部葬身穀中。隻有幾十人僥倖逃回穀口,但也是個個帶傷。
“八嘎……八嘎呀路!”鈴木拔出軍刀,就要親自帶隊衝鋒。
“大佐!冷靜!”參謀長死死抱住他,“不能硬衝了!支那軍早有準備,我們再衝,隻會是送死!”
“那怎麼辦?旅團長命令……”
“先撤出射程,重新整頓部隊。”參謀長急道,“我們可以繞路,或者等天黑再……”
話音未落,後方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
“報告大佐!後方發現支那軍!至少一個團,正在包抄我們後路!”
鈴木心頭一沉,衝到高處舉起望遠鏡。果然,在他們來時的路上,出現了大批中**隊,正在快速推進。看規模,至少兩三千人。
是李國勝的新三師一部,按照顧沉舟的命令,在老虎口完成伏擊後,立即從後方包抄,要將第58聯隊徹底圍殲。
“中計了……”鈴木喃喃道,“全中了顧沉舟的計……”
前有伏兵,後有追兵,兩側是懸崖峭壁。第58聯隊剩下的兩千餘人,被壓縮在老虎口外一片不足一平方公裡的狹小區域內。
“命令各部,就地構築環形防禦工事。”鈴木強迫自己冷靜,“給沼田旅團長髮報,我部在老虎口遭支那軍重兵伏擊,陷入重圍,請求緊急戰術指導!”
電文發出去了。但鈴木知道,沼田的旅團部還在幾十裡外,援軍最快也要半天才能到。
而他們,可能撐不過今天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