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反向衝鋒】
------------------------------------------
……
藤田進站在臨時設立的鎮外前沿指揮所裡,臉色陰沉。
望遠鏡裡,鎮內多處升騰著火光和濃煙,槍聲爆炸聲依然激烈,但他寄予厚望的火焰噴射器戰術,並未帶來摧枯拉朽的效果。
參謀官剛剛呈上的傷亡報告讓他臉色十分難看。
短短幾個小時的巷戰,各部隊上報的損失累計已近兩千人。
其中不少是寶貴的噴火兵、機槍手和基層軍官。
而戰線的推進,依舊緩慢得令人心焦。
支那軍放棄了固守,變成了無數滑不留手的泥鰍,在迷宮般的街巷裡神出鬼冇,讓帝國勇士的鮮血白白流淌在每一處轉角、每一扇視窗。
“八嘎……顧沉舟……你究竟有多少花樣?”藤田進放下望遠鏡,聲音既疲憊又壓抑。
他意識到,常規的戰術,哪怕是噴火器這樣的利器,在這座被支那軍完全掌控的城鎮迷宮裡,似乎都難以快速奏效。
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每拖延一分鐘,距離岡村寧次司令官的最後期限就近一分鐘,距離可能的戰區支那軍合圍也更近一分鐘。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用更極端、更有效的手段,迅速打破僵局!
藤田進又想動用特種彈了。
之前在河岸陣地使用效果不佳,是因為對方有防備,且野外風大稀釋快。
但這次不同!
這是在狹窄、相對封閉的街巷環境。
毒氣不易擴散,可以長時間滯留,殺傷效果會成倍增加。
支那軍經過連番血戰,防毒麵具必然損耗嚴重,補給困難,絕對無法全員配備。
“命令……”藤田進轉過身,對侍立一旁、負責特種作戰的參謀低聲道,“秘密調運一批‘黃劑’和‘紅筒’至前線。選擇幾個關鍵節點,比如鎮中心十字路口、通往祠堂指揮部的主要街道……在下次炮火準備或步兵突擊前,秘密施放!”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注意隱蔽,速戰速決。施放後,佩戴防毒麵具的突擊隊立刻跟上,趁支那軍混亂,一舉突破!”
“師團長閣下,使用特種彈,是否需要向軍部……”參謀有些猶豫。
“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
藤田進打斷他,揮了揮手,“事後我會向軍部解釋。執行命令!為了勝利,為了帝國,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嗨依!”參謀不敢再言,低頭領命而去。
……
永安鎮內,祠堂地下指揮部。
顧沉舟剛剛聽完各部隊轉為運動戰後的初步情況彙報,雖然壓力依舊巨大,但至少遏製住了日軍藉助噴火器的快速推進勢頭,防線暫時穩住了。
他正與方誌行、周衛國商討下一步如何利用夜色,組織幾次更有力的反擊,進一步消耗日軍。
突然,指揮部頂板傳來一陣沉悶的、不同於尋常炮彈爆炸的悶響,緊接著,是隱隱約約的、如同液體噴灑的“嗤嗤”聲。
“什麼聲音?”顧沉舟警覺地抬頭。
幾乎同時,通往地麵的觀察哨電話淒厲地響了起來,哨兵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痛苦:
“報告……報告師座!鎮子東麵十字路口……還有北街那邊……天上……天上落下奇怪的炮彈,炸開後是黃綠色的煙。還有……還有鬼子從牆角扔出來一些圓筒,冒著紅煙……味道……味道很刺鼻!眼睛好辣!喉嚨像燒著了一樣!咳咳咳……”
毒氣彈!
顧沉舟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最擔心的情況之一,終於還是發生了。
藤田進這個老鬼子,在正麵進攻受挫後,果然祭出了這喪儘天良的一招。
而且選擇了巷戰環境這種最惡毒的使用方式。
“是鬼子的毒氣!糜爛性的和催淚的!”
周衛國臉色大變,“命令所有部隊,立刻佩戴防毒麵具!冇有麵具的,用濕毛巾、肥皂水捂住口鼻!快!”
命令迅速傳達,但顧沉舟和指揮部裡所有人都知道,這命令的效力恐怕有限。
榮譽第一師的防毒麵具,本就不多。
開戰前儲備和繳獲的,經過河岸陣地使用、損耗、以及部分配發給平安坡陣地後,留在永安鎮內的,滿打滿算不足五百具。
而此刻鎮內作戰的部隊,加上指揮部、後勤人員,總數超過三千人!
“師座!防毒麵具根本不夠分!”
方誌行急得眼睛都紅了,“很多連隊隻有幾具,都是給機槍手和觀察哨用的!大部分弟兄……大部分弟兄都冇有啊!”
電話裡,前線各處的報告也陸續傳來,無一例外帶著混亂和慘痛:
“咳咳……報告!三連陣地遭遇黃煙……好多弟兄冇麵具,眼睛睜不開,麵板火辣辣的起泡……咳咳……頂不住了!”
“鬼子戴著麵具衝上來了!”
“我們排隻有兩具麵具……”
恐懼伴隨著那看不見的致命煙霧,在狹窄的街巷中迅速蔓延。
冇有防護的士兵在毒霧中痛苦地咳嗽、嘔吐、麵板潰爛,戰鬥力急劇下降。
一些新兵和傷員產生了恐慌,防線出現了動搖和混亂。
日軍戴著防毒麵具的突擊隊,則趁機向前推進,企圖撕開缺口。
情況萬分危急!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顧沉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指揮官的絲毫慌亂,都會導致全盤崩潰。
毒氣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因此產生的恐慌和潰退。
“方參謀長!”
顧沉舟厲聲道,“立刻通過所有能用的渠道,通知鎮內所有尚未撤離、或不願離開的鄉親!告訴他們鬼子放了毒氣,讓他們立刻用濕毛巾、浸了肥皂水或堿水的布,甚至……用尿濕的布,多層捂住口鼻!儘量待在屋內,關閉門窗,用濕布堵住縫隙!這是救命的土辦法!”
“是!”方誌行立刻去辦。
“衛國!”顧沉舟轉向周衛國,抿了抿嘴,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光靠防守和躲避是不行的,毒氣在巷子裡散得慢,鬼子自己推進也會受影響,他們的隊形不可能像平時那樣嚴密!”
他猛地一拍桌子:“命令所有還能動的部隊,尤其是配備了防毒麵具或做了簡易防護的突擊隊、敢死隊!不要等死,不要後退!”
“趁著毒煙尚未完全消散,鬼子以為我們已崩潰、隊形可能鬆懈的時候……”
“給老子反向衝鋒!”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反向衝鋒?在毒氣瀰漫、自身防護嚴重不足的情況下?
“冇錯!反向衝鋒!”顧沉舟語氣斬釘截鐵,有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目標不是佔領陣地,而是打亂鬼子的進攻節奏和隊形,專挑鬼子戴麵具行動不便、視線受阻的弱點!”
“以班排為單位,小股多路,從毒煙相對稀薄的方向,或者利用房屋遮蔽,突然殺出去!用手榴彈開路,用刺刀、用一切近戰武器,跟鬼子攪在一起,打亂他們!讓他們冇法從容推進!”
“記住,衝出去就不要回頭!要麼把麵前的鬼子打垮,要麼死在衝鋒的路上!我們要用決死的反擊,告訴小鬼子,毒氣嚇不倒中**人!想要永安,就拿十倍的血來換!”
顧沉舟的命令,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中點燃了一把熊熊烈火,帶著悲壯與決絕,傳達到了各個仍在毒霧中苦熬、死戰不退的部隊。
很快,在永安鎮幾條被黃綠色或淡紅色煙霧籠罩的街道上,出現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些臉上蒙著濕漉漉、顏色可疑布條的中國士兵,眼睛被刺激得通紅流淚,咳嗽著,卻如同受傷的猛虎般,從燃燒的廢墟後、從半塌的院牆邊、甚至從煙霧本身之中,怒吼著衝了出來!
他們不再堅守待斃,而是主動撲向了正在謹慎推進的日軍!
“弟兄們!跟狗日的小鬼子拚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為了死去的弟兄!殺啊!”
手榴彈雨點般砸向日軍隊伍,爆炸在狹窄的街道裡激起更濃的煙塵。
緊接著,刺刀見紅,血肉橫飛。
突如其來的反向衝鋒,完全出乎日軍預料。
他們戴著笨重的防毒麵具,視線和聽力受限,隊形在毒煙中本就有些鬆散。
此刻遭遇如此悍不畏死的近距離搏殺,頓時陷入了混亂。
許多日軍士兵來不及摘下礙事的麵具格鬥,便被刺刀捅穿或被手榴彈炸倒。
中國士兵則利用簡易防護和拚死一搏的氣勢,在區域性形成了短暫的壓製。
雖然不斷有人因毒氣加劇或中彈倒下,但他們的衝鋒,硬生生將好幾股日軍的突擊勢頭打了回去,甚至奪回了一小段街道或院落。
更重要的是,這次決死反衝鋒,極大地提振了守軍的士氣,穩住了瀕臨崩潰的防線。
它告訴所有人,毒氣固然可怕,但中**人的血性更烈!
藤田進通過望遠鏡,隱約看到了鎮內某些區域突然爆發的更激烈混戰,以及日軍部隊出現的後退和混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冇想到,在毒氣攻擊下,支那軍非但冇有潰散,反而發起瞭如此瘋狂的反撲。
“八嘎……這些支那人……難道真的不怕死嗎?!”
藤田進握著望遠鏡的手,因為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微微顫抖起來。
毒氣,這本該是決定勝負的殺手鐧,似乎……也未能徹底擊垮那個可怕的對手和他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