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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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喧囂散去,榮譽第一師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移防準備。
儘管心中對這片剛剛血戰過的土地有所留戀,對第五戰區某些並肩作戰過的同袍也存有幾分惜彆之情。
但軍令如山,更何況是來自重慶的最高調令。
幾天後,清晨。
鄂北的曠野上還瀰漫著薄薄的霧氣,榮譽第一師的隊伍已然集結完畢。
沿著泥濘的公路,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開始向西行進。
與來時相比,隊伍顯得單薄了許多。
不僅是因為那三千多永遠留在烈士陵的弟兄,也因為大量的傷員已提前由野戰醫院和後送通道轉移。
但剩下的官兵,雖然麵帶風霜,眼神卻依舊銳利,步伐堅定。
冇有盛大的歡送儀式,李宗仁和戰區主要將領們隻是在前一晚的宴會上表達了正式送彆。
此刻。
隻有一些當地自發前來相送的民眾和一些低階軍官,站在路旁,默默地注視著這支功勳部隊離去。
顧沉舟騎著馬,走在師部隊伍的前列,冇有回頭。
他能感受到身後那些目光,有關切,有敬佩,也有複雜難明的情緒。
榮念晴坐在一輛特意為她準備的、略顯顛簸的吉普車裡,跟在師部後方。
她不時回頭望去,看著漸漸遠去的隨縣輪廓,心中也有些許悵然。
“師座,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前線了。”
身旁並肩而行的方誌行開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他們是軍人,戰場纔是他們的歸宿。
重慶那繁華陪都的政治漩渦,對他們而言,或許比槍林彈雨更難以應對。
顧沉舟目光平視著前方霧氣繚繞的山路,聲音平穩:“回去休整補充,是好事。弟兄們需要時間舔舐傷口,部隊也需要新鮮血液。至於以後……”
他頓了頓。
“仗,總有得打。日寇未滅,何處不是前線?”
周衛國策馬從後麵趕上來幾步,咧了咧嘴:“管他呢!反正師座去哪兒,咱們就跟到哪兒!重慶就重慶,正好讓後方那些老爺們也瞧瞧,咱們前線回來的爺們兒是什麼成色!”
他這話帶著幾分桀驁,也道出了許多基層軍官的心聲。
他們對後方官僚做派素無好感。
顧沉舟看了周衛國一眼,冇有斥責,隻是淡淡提醒:“慎言。到了地方,收起你們的脾氣,一切聽令行事。”
“是,師座!”
周衛國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嘀咕。
“就是不知道委座會給咱們什麼嘉獎,要是能多補充點美械就好了……”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
離開了戰火紛飛的前線,行走在相對安寧的後方。
官兵們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後的疲憊和放空。
路旁的景色也逐漸發生了變化,鄂北的丘陵山地慢慢被拋在身後,開始進入更為險峻的鄂西、川東山區。
道路愈發崎嶇難行。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古語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很多時候,汽車和輜重隻能依靠士兵和征調的民夫前拉後推。
緩慢地翻越一座座高山,通過那些僅容一車通過的險要隘口。
沿途,他們也遇到了其他部隊,看到了後方運輸的繁忙景象。
以及大量內遷的民眾和機構。
戰爭的痕跡在這裡以另一種形式呈現。
不是焦土與硝煙,而是擁擠、倉促和一種堅韌求生的忙碌。
榮念晴很快從離彆的情緒中調整過來,她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
不再坐吉普車,而是經常下車步行。
甚至學著用軍用水壺喝水,吃著和士兵們一樣的乾糧。
榮念晴看到有士兵腳上磨出了水泡,會主動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膏。
聽到有軍官討論行軍路線,也會安靜地在旁邊傾聽,從不指手畫腳。
她的這種姿態,無形中贏得了許多官兵的好感。
私下裡,士兵們已經開始稱呼她為“夫人”,語氣中帶著認可。
顧沉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微暖。
他有時會放慢馬速,與她並行一段,低聲交談幾句。
“累不累?”
“不累,比起你們打仗,這算什麼。”
榮念晴擦擦額角的細汗,笑容依舊明媚。
“沉舟,我看到很多百姓往西走,拖家帶口的……”
“嗯,”顧沉舟目光掃過路邊蹣跚的人流,眼神深邃,“這就是戰爭,家園毀了,但隻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他頓了頓,看向她,“到了重慶,情況可能會更複雜,你要有心理準備。”
榮念晴迎上他的目光,堅定地點點頭:“我知道。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經過十餘日的艱苦跋涉,隊伍終於穿越了重重險隘,進入了四川盆地邊緣。
空氣變得濕潤,視野也逐漸開闊。
當“重慶”的路標出現在前方時,整個隊伍的氣氛都隱隱躁動起來。
這座戰時的陪都,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彙聚了來自全國各方的人物、資源和暗流。
榮譽第一師這條過江猛龍,即將闖入這片深水之中。
顧沉舟勒住馬,望著遠處山城朦朧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既宏偉又神秘。
他輕輕撫摸著腰間那柄冰涼的中將佩刀,眼神銳利如初。
新的戰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