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盛夏的炎熱蒸騰著淮北平原,空氣扭曲,知了聲嘶力竭。
但更響亮的是晝夜不息的炮聲,徐州會戰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第五戰區司令部作戰室內,巨大的作戰地圖上,紅色箭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東、北、南三個方向舔舐著代表徐州的藍色圓圈。
但與兩個月前相比,這些箭頭推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
“截止昨日,日軍第二軍、第十三師團、第一一六師團,在徐州外圍防線傷亡已超過一萬五千人。”
參謀長周明遠用教鞭點著地圖上的幾個點,“尤其在台兒莊、禹王山、九裡山一線,敵我反覆爭奪,陣地每日易手數次,但總體戰線,基本穩住。”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各軍、師長們個個眼帶血絲,軍裝布滿汗漬,但神情中已沒有兩個月前的惶然,而是一種被戰火淬鍊過的沉穩。
“鬼子怕了。”
說話的是第十軍軍長李延年,這位曾經對蔣雲帆陽奉陰違的何應欽嫡係,此刻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敬佩,“他們現在進攻前,炮火準備的時間延長了一倍,步兵衝鋒時隊形鬆散得多,一遇反擊就後撤。不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往上沖了。”
“不是怕,”
蔣雲帆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枚從戰場上撿來的日軍彈殼,“是疼了。台兒莊讓他們流了太多血,現在每前進一步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用多少條命來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但這不夠。光守住不行,我們要讓鬼子疼到骨子裡,疼到他們不敢再碰徐州。”
“總座的意思是……”
王敬久試探道。
“反擊。”
蔣雲帆吐出兩個字。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反擊?總座,我們現在是防禦態勢,彈藥補給緊張,士兵疲憊……”
“正是因為疲憊,纔要反擊。”
蔣雲帆打斷道,“守,永遠是被動的。隻有攻,才能掌握主動。鬼子以為我們隻會龜縮防守,我們就偏要打出去,打亂他們的部署,打疼他們的軟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教鞭點在徐州以北的九裡山陣地。
“據偵察,日軍第一一六師團在九裡山方向佈置相對薄弱,因為他們認為這裡地形複雜,不利於大部隊展開。而且,”
蔣雲帆頓了頓,“這個師團剛從華北調來,官兵多是東北、朝鮮籍的補充兵,戰鬥意誌不如那些老牌的甲種師團。”
“總座要打一一六師團?”
“不,是打給他們看。”
蔣雲帆的教鞭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我要集中第十軍、第二十一軍全部,外加教導師,在明晚對九裡山日軍陣地發起一次師級規模的反突擊。不要求佔領多少地盤,隻要完成三個目標……”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殲滅日軍至少一個大隊的有生力量。二,摧毀其炮兵陣地。三,抓幾個軍官俘虜,搞清日軍下一步的戰役意圖。”
“可這樣會不會暴露我們的兵力?”
有人擔心。
“就是要暴露。”
蔣雲帆冷笑,“讓鬼子知道,徐州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我們不但能守,還能攻。他們想拿下徐州,就得做好流乾血的準備。”
命令下達,各部隊緊急調動。
七月七日,農曆小暑,夜晚無月。
九裡山陣地一片死寂,隻有零星的槍聲和蟲鳴。
日軍第一一六師團第138聯隊的士兵們大部分已進入夢鄉,連續多日的攻防戰讓他們疲憊不堪。
哨兵抱著槍,在夏夜的悶熱中昏昏欲睡。
淩晨一點,三顆紅色訊號彈突然升空,將夜空染成血色。
緊接著,是地動山搖的炮擊。
第五戰區集中了所有能夠機動的火炮,對日軍前沿陣地進行了十分鐘的急速射。
炮彈如雨點般落下,炸起衝天火光。
炮擊未停,衝鋒號已響。
“殺!!!”
第十軍一個團從正麵發起佯攻,吸引日軍火力。
幾乎同時,第二十一軍兩個團從側翼迂迴,直撲日軍炮兵陣地。
教導師的特務營則化整為零,滲透進日軍防線,專打指揮所、通訊樞紐、彈藥堆放點。
日軍完全被打懵了。
“敵襲!敵襲!”
“是支那軍主力!至少一個師!”
慌亂中,日軍匆忙應戰。
但中國軍隊的進攻兇狠而刁鑽,根本不與日軍糾纏,打了就跑,炸了就撤。
等日軍組織起有效防禦時,進攻部隊已帶著戰利品和俘虜,消失在夜色中。
戰鬥隻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當日軍增援部隊趕到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陣地:兩處炮兵陣地被毀,十二門火炮變成廢鐵;一個大隊部被端,中佐大隊長被擊斃,少佐參謀長被俘;彈藥庫、糧秣站多處被炸,火光映紅半邊天。
而中國軍隊的損失,不到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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