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
挹江門臨時指揮所裡瀰漫著血腥和硝煙的氣味。
蔣雲帆躺在擔架上,腿上新換的紗布再次被鮮血浸透。
胡宗南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
“鬼子第六師團重新集結了至少四個大隊,正在向挹江門合圍。”
胡宗南的手指敲打著地圖,“我的兩個團打了兩天,彈藥消耗過半,傷亡已經超過八百人。”
“城裡的鬼子呢?”
蔣雲帆聲音嘶啞。
“還在清剿。王敬久那邊傳來訊息,七十一軍最後三百多人被困在鼓樓附近的一所中學裡,被至少一個聯隊的鬼子包圍了。”
蔣雲帆掙紮著要坐起來,被胡宗南按住。
“我去救他們。”
“你這條腿再動就廢了!”
“廢了就廢了。”
蔣雲帆盯著胡宗南,“壽山兄,那些兵是我從徐州帶來的。我答應過他們的爹孃,要把他們帶回家。”
兩人對視良久,胡宗南長嘆一聲:“我派一個營跟你去。但你必須答應我,救了人立刻撤回,不能再戀戰。”
“我答應。”
……
上午八點,鼓樓附近。
槍炮聲震耳欲聾。
南京私立明德中學的三層教學樓早已千瘡百孔,窗戶全被炸飛,牆壁上布滿彈孔。
王敬久靠在二樓走廊的斷牆後,左肩中彈,用撕碎的襯衫草草包紮。
他身邊隻剩下不到一百人,個個帶傷。
“軍長,子彈不多了。”
一個滿臉煙灰的排長爬過來,遞過最後一梭子彈,“平均每人不到五發。”
“手榴彈呢?”
“沒了。最後幾顆昨天夜裡用了。”
王敬久慘笑:“那咱們就隻能用刺刀了。”
樓下傳來日語的喊話聲,通過鐵皮喇叭放大:“樓裡的支那軍聽著!你們已經被徹底包圍!皇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武器投降,可以保全性命!”
“放你孃的屁!”
一個年輕士兵從視窗探出身子,用儘力氣吼回去:“中國軍人,隻有戰死,沒有投降!”
砰!
狙擊槍響。
士兵額頭炸開血洞,身體向後倒下,眼睛還睜著。
“小山東!”
旁邊的人撲過去,但已經沒氣了。
王敬久爬過來,輕輕合上士兵的眼睛。
這個兵他記得,姓陳,山東人,今年才十九歲,是徐州講武堂第三期的學生。
“軍長,鬼子要上來了!”
果然,樓下傳來日語的衝鋒命令。
至少兩個中隊的日軍從三個方向同時沖向教學樓。
“準備白刃戰!”
王敬久拔出已經捲刃的大刀,對身邊還能動的士兵說,“弟兄們,最後時刻了。咱們七十一軍,從上海打到南京,沒丟過人。今天,也別丟了咱們的臉!”
“人在樓在!”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殘兵們挺起刺刀,準備最後的搏殺。
就在日軍衝到樓前空地的瞬間,側翼突然響起密集的機槍聲!
三挺捷克式從街角廢墟中同時開火,子彈如鐮刀般割倒衝鋒的日軍。
“援兵!是援兵!”
樓裡爆發出歡呼。
王敬久撲到視窗,看見一支部隊從側翼殺出,大約兩三百人,領頭的是個坐在擔架上、被人抬著的軍官。
是蔣雲帆!
“弟兄們!蔣副司令來救咱們了!衝出去,裡應外合!”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從樓裡殺出。
兩股部隊在日軍包圍圈中匯合。
“敬久兄,還能走嗎?”
蔣雲帆在擔架上問。
“死不了!”
王敬久咧嘴,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你怎麼來了?你這腿……”
“別廢話,跟我衝出去!”
但日軍反應極快。
僅僅幾分鐘後,更多部隊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們重新包圍在中學操場這一小片區域。
“副司令,我們被包餃子了。”
胡宗南派來的營長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鬼子至少來了一個大隊,還有坦克。”
蔣雲帆看向四周。
他們現在隻有不到四百人,傷員過半,彈藥將盡,被至少一千名日軍包圍在空曠的操場上。
絕境。
“副司令,您看!”
一個士兵突然指向東麵。
隻見東麵街道上,湧出一群老百姓。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
他們手裡拿著菜刀、鐵鍬、扁擔,還有一個老鐵匠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堆滿了自製的炸藥。
“蔣將軍!我們來幫你們!”
領頭的是個穿長衫的教書先生,眼鏡碎了一片,臉上有血,但腰板挺得筆直。
“胡鬧!回去!”
蔣雲帆急得大吼,“這是打仗!不是兒戲!”
“將軍,南京是我們家!”
一個中年婦女喊道,手裡攥著剪子,“你們能拚命,我們也能!”
“對!跟狗日的拚了!”
老百姓不顧一切地衝過來,與日軍外圍部隊撞在一起。
那不是戰鬥,是屠殺。
老百姓哪裡是正規軍的對手。
菜刀砍不破鋼盔,扁擔打不斷刺刀。
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操場。
但沒有人後退。
一個老人抱住一個日軍的腿,任由刺刀捅進後背,死死不放手,給身後的年輕人創造機會。
一個婦女用牙齒咬住日軍的手,被一槍托砸碎頭骨,但另一個婦女撲上來,用剪子捅進那日軍的眼睛。
蔣雲帆在擔架上看得目眥欲裂。
“弟兄們!”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