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日頭不錯,暖洋洋的。
東城區的安置房一排排的,門前晾著衣服,幾個婦人蹲在牆根說閒話,一群小孩在巷子裡追著跑。
冥蛛低著頭,弓著背,邁著碎步往廣場方向走。
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看起來不快不慢,不引人注意,融入人群,跟周圍那些麵黃肌瘦的流民婦人一模一樣。
轉過兩個巷口,檢查用的廣場就到了。
然後,
冥蛛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對勁。
前兩天的檢查,就是幾張桌子、幾個管事、排隊問話,規模小得跟過家家一樣。
可今天呢?
廣場上擺了二十幾張桌案,羅坤親自坐鎮,羅山站在旁邊督查,兩排持棍的巡邏隊分列左右。
這陣仗,比前兩天大了三倍都不止。
冥蛛的目光掃過廣場。
然後她看到了林若雪。
那個三天前被她親手種下千絲蠱的女人,正站在廣場北側的高台上,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神色如常,臉色紅潤。
她身邊站著一頭通體雪白、臥姿都有小山丘那麼大的猛虎。
白虎?
冥蛛的瞳孔縮了一下。
白虎今天怎麼在這兒?
她又掃了一眼。
廣場西側,張若琳正雙手抱胸靠在一根木柱上,腰間掛著劍,嘴裡嚼著什麼東西,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她腳邊趴著一頭金毛閃亮的大犬。
大黃。
冥蛛的眉頭擰了一下。
前兩天檢查,就幾個管事在場,連個寵獸的影子都冇有,今天不僅林若雪來了,張若琳來了,連白虎和大黃狗都來了?
巧合?
冥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不會是暴露了。
不可能。
她的千絲蠱是本命蠱,植入過程無聲無息,任何探測手段都查不出來,蟻那邊也冇有訊息傳來,說明外圍冇有出事。
大概率是羅宇加強了安保。
畢竟前陣子血煞樓的三個金牌斥候被滅了,羅城提高警戒很正常。
「呼!」
冥蛛穩了穩心神,跟著人流走進廣場。
排隊。
前麵站了百十號流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有人在嘀咕今天的檢查為什麼這麼嚴格,有人在擔心自己過不了關。
冥蛛低著頭,縮在人群中間。
嘈雜的聲音灌進耳朵,她一概不理會,腦子裡隻在盤算一件事。
張若琳。
羅宇的第四個老婆。
身手不錯,淬脈中期往上,但在她麵前不夠看。
如果能趁著檢查的時候,再對張若琳下一隻千絲蠱……
兩個人質。
兩張底牌。
到時候跟羅宇談條件,籌碼直接翻倍。
冥蛛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奮,下意識的在袖口裡摸了摸那顆蠟丸。
時間在流逝,
排在她前麵的人越來越少了。
前麵一個瘦老頭剛被問完話,羅坤揮手放行,下一個。
又一個年輕漢子上前,問了名字、來歷、特長,記了冊,放行。
再下一個。
就在冥蛛即將走到桌案前的時候,廣場西側傳來一聲犬吠。
不響。
但很突兀。
冥蛛的肩膀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她餘光一掃,
大黃從張若琳腳邊站了起來。
金色的毛髮在日光下亮得刺眼,黑色的鼻頭高高揚起,不停地吸著空氣。
那條大犬在聞什麼?
冥蛛的心跳快了半拍。
然後她看到,大黃的腦袋轉了過來。
那雙銳利的犬眼,越過十幾個人的腦袋,直直地鎖在了她身上。
「汪。」
很輕的一聲。
卻讓冥蛛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對!
她身上的香蟲,可以掩蓋體味,讓普通犬類的嗅覺失效,這是經過無數次實戰驗證的!
可那條狗的眼神……
不是在「找」什麼。
是已經「找到了」。
「下一個!」
羅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冥蛛按下心中的不安,邁步走向桌案。
她還有機會。
隻要過了這一關,混入人群。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流程。
張若琳從木柱旁走了過來。
她的視線冇有看冥蛛的臉,也冇有看她的手。
她在看大黃。
隻見大黃已經從趴著變成了站著,從站著變成了弓腰,尾巴壓低,兩隻前爪微微分開,這是獵犬鎖定獵物時的經典姿態。
「這位大姐。」
張若琳走到冥蛛麵前,笑眯眯的說道:「你身上抹了什麼?好香啊。」
冥蛛的手指在袖口裡捏緊了蠟丸,壓著嗓子,聲音又粗又啞的說道:「冇、冇抹什麼啊。」
「是嗎?」
張若琳歪了歪腦袋,朝大黃努了努嘴:「可我家大黃說,你身上的味道,不太對勁。」
「汪!!」
大黃衝著冥蛛齜出了獠牙。
狗叫聲一出,
廣場上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原本嘈嘈雜雜排隊的流民,被大黃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得紛紛往後退,有幾個膽小的直接坐到了地上。
開玩笑,
大黃在羅城可有一個響亮的稱呼,
那就是狗哥!!
狗哥一叫,生死難料,現在叫了,那就說明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