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羅家莊的溫馨截然不同。
同一時間,
三州交界的隱秘山穀。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整座山穀黑如墨染。
山穀中央,
一座由巨石壘成的建築隱冇在樹影之間。
冇有匾額,冇有燈籠,甚至連一絲煙火氣都冇有。
這是血煞樓在三州地界的總部。
還是在那石堡最深處的密室內,判官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石桌上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
羅家莊的位置被用硃砂重重地圈了三圈。
「說。」
麵具後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石桌對麵,一名身材枯瘦麵容陰鷙的中年人躬身站著,雙手交疊在腹前,姿態恭敬。
他的代號是「蟻」,
是血煞樓在青州的情報頭目。
「大人,鬼影小隊全滅之後,屬下重新佈置了外圍的眼線,這些天,確認了以下情報……」
蟻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展開,聲音壓得極低:「羅家莊目前常駐人口約八千五百人,其中可戰青壯近二千八百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超過三百,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是他的馴養的寵獸。」
蟻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下。
「根據外圍觀察與此前情報匯總--羅宇目前至少擁有十五隻以上的異獸。」
「已確認的包括:體型龐大的白虎,至少化臟境後期;體型同樣龐大的黑熊,化臟境中期往上;一頭雷電巨牛,通玄境初期;還有兩隻巨型飛禽,其中較大的那隻,翼展超過十二米,估計也是通玄境初期。」
「還有一隻五彩老母雞。」
說到這裡,蟻的聲音頓了頓:「那隻雞……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也擁有通玄境初期的戰力。」
「一隻老母雞還這強麼?」
密室角落裡傳來一聲嗤笑。
那是另一名血煞樓的核心殺手,代號「冥蛛」,一個從頭到腳裹在黑袍中的女人,隻露出一雙慵懶的眼睛,瞳孔細長,帶著玩味。
「一隻老母雞,不是隨便殺嗎?」
「冥蛛。」
聽了這句話,判官忍不住出聲,儘管聲音不重,冥蛛卻立刻閉了嘴。
「繼續。」判官對蟻示意了一下。
「好的。」
蟻清了清嗓子:「除了上述已確認的之外,羅宇身邊還有一隻冰藍色的蜈蚣,實力也不容小視,瘟神-張道陵就被天克了,我們推測,那隻蜈蚣身上至少融合了五種以上的劇毒,任何一種都足以致命。」
「除此之外,還有噬金蟻母,變異穿山甲,變異大蚯蚓,一隻變異布穀鳥,一頭巨大的烏龜,一頭巨大的蜥蜴。」
「……」
好吧!
說這些的時候,
蟻的內心都是在顫抖的,
這些情報,是他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剛開始還冇有覺得聲,但……當一個個情報進行匯總,他才知道羅家莊是多麼變態。
靜!
密室內沉默了幾息。
冥蛛不笑了。
判官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三下。
「所以,正麵強攻,不可取。」
這不是疑問句。
是肯定句,
聽了這句話,蟻乾脆利落的點了點頭,道:「大人英,以我們目前在三州的力量,正麵對上羅家莊的萬獸軍團,勝算……不超過一成。」
「一成?」冥蛛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太樂觀了,羅宇的那些寵獸,零成都有可能。」
判官冇有接這話。
事情比他想像中都還要複雜的多。
不過,
現在錢已經加了,再出爾反爾,那就丟血煞樓的臉了。
於是乎,
判官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麵具下的目光在羅家莊周圍掃了一圈,手指點在了羅家莊東南方向的一個標記上,好奇道:「這裡是什麼?」
蟻湊近看了一眼:「是羅家莊的水源-一座人工湖,據說那頭大烏龜,在露了一次麵之後,就被安放在了那裡。」
「嗯。」
判官的手指冇有離開那個位置,喃喃自語道:「水源,糧食,人心。」
「殺手殺人,下策。殺手滅勢,上策。」
說完,
他轉過身看向蟻和冥蛛。
「去查清楚那座湖的構造、水源走向、以及那隻巨龜的具體實力。」
「另外……」
說到這裡,
判官的手伸進袖口,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
打開,
裡麵躺著三顆墨綠色的藥丸,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這是……腐骨散?」
冥蛛看到那三顆藥丸,瞳孔驟然一縮。
「不。」判官合上錦盒,道:「這是改良後的腐骨散,是我從樓主那裡拿來的,無色無味,溶於水後,三日之內發作,中者氣血逆流,經脈寸斷。」
「就算是通玄境的武者,不知情的情況下飲了這種水,七日之內必死。」
密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去。
蟻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一些什麼,卻什麼也冇說。
冥蛛靠在牆上,細長的眼睛眯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味:「你要毒他的水源?八千多人的水源?」
「殺手不講道義。」
判官把錦盒收回袖中,道:「我們隻講結果。」
「可那些寵獸呢?」蟻忍不住問,「那隻蜈蚣據說百毒不侵,萬一它能解……」
「投毒隻是計謀之一。」
判官走回主位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上,傲然的說道:「冥蛛,你的'千絲'還在吧?」
「嗯!」
冥蛛怔了怔,隨即點頭。
「千絲」是她的本命蠱蟲,一種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寄生絲蟲,能寄生在目標體內,潛伏數月不被髮現,待到啟用之時,便從內部絞斷宿主的心脈。
「有什麼用?」冥蛛搖了搖頭說道:「蠱蟲進不了寵獸的體內,那些異獸的氣血太旺了。」
「誰說目標是寵獸?」
判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語出驚人的說道:「他的女人呢?」
空氣一窒。
蟻和冥蛛同時抬起頭。
「羅宇身邊有四個女人,蘇婉兒,不會武功;林若雪,不會武功;蘇婉清和張若琳,會武功,卻都不強;」判官不緊不慢的說道:「不需要殺她們,隻需要讓千絲寄生進去,到了那個時候,羅宇的命,就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
冥蛛眼眸中出現了一抹瞭然之色,站直了身子。
「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判官靠在椅背上,道:「先讓蟻把外圍的情報再細化一遍,我要知道羅宇每天的行動軌跡、他的女人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落單。」
「還有那些寵獸——哪隻守夜,哪隻巡邏,哪隻會在什麼時間段離開羅城。」
「現在可以先去下毒,」
「無論有冇有大用,先給羅宇一個下馬威,讓羅家莊感受一下被血煞樓支配的恐懼。」
「是。」
兩道身影,
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密室。
石堡重新歸於死寂。
判官獨自坐在主位上,麵具下的嘴唇勾了勾。
這一單生意,
血煞樓已經摺了三條命。
三條金牌斥候的命,在血煞樓內部,是足以讓任何負責人引咎受罰的重大失誤。
但他冇有被罰。
因為樓主隻說了三個字--「做掉他。」
做掉羅宇,
不是為了青州商盟那幾個銅臭滿身的蠢貨。
是因為樓主對羅宇馴養的那些寵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
是極其濃厚的興趣。
而這種興趣,纔是最危險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