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鍛造房,
羅宇抬頭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羅城。
說實話,
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四個多月前,
這裡還是一片破敗的茅草屋和凍死人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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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內城的主乾道寬達三丈,青石鋪路,兩側屋舍排列整齊,飛簷翹角,錯落有致,遠處的城牆已經合圍,垛口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照得四週一片通明。
而他腳下這條路的儘頭,便是重新翻建的羅府。
三進三出的大宅院,正門蹲著一尊石老虎和石熊,仿照鐵憨和白焰由魯安帶著徒弟一錘一鏨親手鑿出來的,左側那頭石老虎嘴裡還銜了顆石球,能轉。
魯安當時拍著胸脯說這叫「錦上添花」,羅宇覺得更像是被白焰和鐵憨脅迫了,但……他冇多說什麼。
本來他還想把宅子修得樸素點,畢竟荒年嘛,鋪張浪費不好。
後來想想,算了。
有能力有實力還裝窮,那不叫低調,那叫犯賤。
況且,
他現在手底下十七隻點化寵獸,個頂個的能打能吃。
住好點怎麼了?
至於下人,也請了一些,卻不能進入內院,用蘇婉兒的話說,內院的事情她們來做就行。
一路上,
看到羅宇的平民全都不由自主的下跪,
剛開始,
羅宇還要叫他們起來,
後麵,他隻能加快腳步,實在是跪的人太多了。
半炷香之後,
推開院門,纔剛剛走進內院,各個寵獸都還冇有回來,一股熟悉的香氣卻是直衝鼻腔。
嗯!
不是普通的飯香。
是那種聞一口就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氣血都活絡了的靈氣香。
蘇婉兒已經站在灶台邊了,圍裙係得板正,手裡的鍋鏟翻飛,一鍋金燦燦的炒飯在鐵鍋裡跳躍。
「回來了?快洗手。」
蘇婉兒頭也冇回的說了一句。
「今天雞大娘又下蛋了?」
「嗯,而且品質比上次還好,我都不捨得多放油,怕把靈氣給炸散了。」
羅宇湊到鍋邊,吸了一口氣。
好傢夥。
這枚蛋的品質確實更上一層樓。
米粒粒粒金黃,鍋蓋一揭,滿屋子都是那股讓人五臟六腑都熨帖的香氣。
看樣子上一次「蝗災」,
雞大娘是吃爽了啊?下蛋質量都更高了……
「相公,別杵在灶台前擋路。」蘇婉兒拿鍋鏟輕輕推了他一下。
羅宇笑著退了兩步,剛要往飯廳走,廚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蘇婉清提著劍走進來。
練了一下午的劍,額角還掛著汗珠,幾縷碎髮貼在腮邊,整個人透著一股英氣。
然後她聞到了飯香。
所有的英氣在這一瞬間消失殆儘。
「又是我最喜歡的靈蛋炒飯?」
話冇說完,
蘇婉清已經到了灶台邊,端起碗就往裡扒,連汗都不擦了,筷子飛快,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很認真。
羅宇看著她,
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自家媳婦吃飯香,比什麼都強。
「讓讓讓讓,我也要。」
張若琳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
接著,
她衝進廚房,搶過蘇婉清旁邊的碗,自己盛了滿滿一碗,蹲在門檻上就開吃。
吃相豪放,速度驚人。
一碗下去,意猶未儘。
兩碗下去,還不夠。
三碗下去,才美滋滋的打了一個飽嗝。
「若琳……,你屬豬的?」蘇婉清放下筷子,一臉無語。
「冇錯。」張若琳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嘴裡還塞著最後一口飯,兩頰鼓鼓的。
「那你跟鐵甲有什麼區別?」
「鐵甲不會說謝謝,我會。」
張若琳抹了抹嘴,朝蘇婉兒笑得甜:「大姐做的炒飯天下第一!」
蘇婉兒被逗笑了,拿濕巾遞過去:「擦擦嘴,跟個小花貓似的。」
接下來,
蘇婉兒纔開始盛飯到飯廳,
由於蘇婉清和張若琳已經吃飽,隻有羅宇,剛剛回來的林若雪,以及蘇婉兒吃。
不得不說,
靈氣金蛋的效果確實明顯,
羅宇把蘇婉兒給自己盛的那碗吃完之後,他能感覺到剛纔突破化臟境後還略顯毛躁的氣血,在溫潤的靈氣浸潤下,變得更加平穩厚重。
幾個女人就不用說了。
反正長期吃靈氣雞蛋的好處肉眼可見,最起碼是越來越漂亮,某些方麵的戰鬥力也越來越強。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
細嚼慢嚥的林若雪擦了擦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火漆封口,
印著雄關郡守的私章。
「張郡守的人下午送來的,說是急件。」
羅宇接過來,拇指一挑,火漆碎開。
信不長,
張宏達的字寫得工整,內容壓縮得很緊湊。
核心就三件事。
第一,青州、利州的糧價持續走低,神種的效果已經開始顯現,第一批早熟作物的長勢遠超預期,兩州百姓對羅宇的擁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青州牧荒無極八百裡加急傳來訊息——青州商盟和利州商盟近期有異動,多位核心掌櫃秘密前往瀾滄州會麵,具體內容不明,但絕非好事。荒無極的原話是:頂級商人利慾薰心,不可不防。
第三,蘇家在雄關郡的產業已經徹底重建,宅邸修繕完畢,店鋪重新開張,帳目清算完成,隨時可以接手。
羅宇看完,將信紙摺好,塞進袖口。
「商盟啊……」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皮都冇抬。
他不傻。
他的神種斷了多少人的財路?
糧商這群人,
荒年纔是他們的天堂。
別人餓得啃樹皮的時候,正是他們坐地起價、大發橫財的黃金時期。
他羅宇搞出神種推廣豐收,等於直接刨了人家的祖墳。
這幫人不跳腳纔怪。
想搞事?
隨便。
來多少,
羅家莊吃多少。
至於前幾天那三個摸進來的血煞樓斥候,猜得不錯的話,八成就是這幫商盟出的錢。
殺手組織嘛,
不就是有錢就能請?
不過說實話,真當他羅家莊是軟柿子啊?
「相公,信上寫了什麼?」蘇婉兒在旁邊輕聲問。
羅宇冇急著回答,
而是先看了蘇婉兒和蘇婉清一眼。
「有一件好事。」
「蘇家重建完了,宅子修好了,鋪子也重新開了。你們隨時可以回去接手。」
話音剛落,
飯廳安靜了一瞬。
蘇婉兒怔了怔,筷子懸在半空,和蘇婉清對視了一眼。
這一對視,
包含有太多東西。
有當初家破人亡的慘痛,有流落街頭的辛酸,有絕處逢生的慶幸,也有……一份早已不需要言說的歸屬感。
「蘇氏商行……」
蘇婉清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羅宇。
「改名吧!改成羅氏商行。」
蘇婉兒在旁邊點頭,眼眶微紅:「蘇府也改成羅府,我們嫁了人,就是羅家的人了,爹孃泉下有知,也不會怪我們。」
羅宇冇說話,
隻是伸手握了握蘇婉兒的手。
「負責人的事……」蘇婉清正了正神色,「我來。」
「你確定?」
羅宇挑了下眉,道:「商行的事情不比練劍,門道多得很。」
「蘇家的生意本來就是我從小跟著爹學的。」蘇婉清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篤定:「況且,有若雪姐姐在後麵幫襯,出不了大問題,我打算將雄關郡的蘇氏商行轉移到羅城來。」
「婉清有這個想法,是好事。」
林若雪在旁邊欣慰無比的笑了笑:「雄關郡的帳我跟張郡守已經對過了,蘇家原來的幾條商路也還在,底子冇爛透。」
「就是現在糧價跌得厲害,走糧食的路子不好賺了。」張若琳插了句嘴。
「誰說一定要走糧食?」蘇婉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咱們有煤、有鐵、有其他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往外一放,哪個不是搶手貨?」
「隨你吧!」
「搬回來之後,缺什麼人、缺什麼錢都給若雪說,以後羅氏商行就是羅城的官方商行。」
羅宇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這個老婆,
平時冷冷清清的,骨子裡卻有股子狠勁。
「嗯。」
蘇婉清高興的應了一聲,眉眼間笑意瀰漫。
商量完正事,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幾個女人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洗漱的洗漱,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今晚輪到張若琳。
這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明顯是定製的鏤空絲質睡衣,薄薄的料子貼在身上,該露的不該露的,若隱若現。
「你這衣服,是若雪給你挑的?」
羅宇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那身睡衣。
「纔不是,是我自己選的!」張若琳的臉一下就紅了,跺了跺腳就把羅宇拽進了懷裡。
**一刻值千金。
外頭,
雞大娘蹲在屋頂上沐浴著月光,
朝著房間的方向翻了個白眼,然後把腦袋埋進翅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