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幽暗的密道中,隻有孔撒巴特手中那盞魔晶燈散發著穩定卻微弱的熒光,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徑。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塵土味和水晶特有的清涼氣息。
加斯敏和露娜扶著依舊昏迷的阿雅,跟在孔撒巴特身後,心中的警惕並未因為對方的救助而完全消失。尤其是加斯敏,她的目光不時落在前方那個年輕的背影上,心情複雜難言。
在她所屬的時代,“孔撒巴特”這個名字代表著雷姆利亞的議會議長,一位位高權重、手腕老練的政治家。他與國王海德羅在許多國策上屢有分歧,時常針鋒相對,是製衡王權的重要力量。加斯敏雖未直接與其打過交道,但印象中那是一個深沉難測、以國家利益(或者說他所認定的利益)為先的保守派人物。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氣質溫和,眼神清澈中帶著憂慮,與記憶中那個威嚴深沉的老議長簡直判若兩人。更讓她震驚的是,對方竟然聲稱是海德羅的摯友,並且似乎在竭力對抗自己的父親——那個權傾朝野的卡瑪利拉大公?
時間的錯位與人物關係的顛覆,讓加斯敏一時有些恍惚。但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未來如何,此刻,他們身處險境,必須以當下的情況為準。
孔撒巴特帶著她們在密道中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個稍微寬敞些的石室。石室內有簡單的石凳和一張石桌,牆角堆著幾個看似陳舊的木箱。他將魔晶燈放在桌上,示意她們可以休息。
“這裏是一處廢棄的秘密祈禱室,很少有人知道。”孔撒巴特解釋道,“你們可以暫時在這裏安全一會兒。”
露娜將阿雅小心地平放在石凳上,開始用精神力檢查她的狀況。加斯敏則站在一旁,目光審視地看著孔撒巴特。
“多謝你剛纔出手相助。”加斯敏開口,聲音平靜,“但你說你是卡瑪利拉……”
“我是孔撒巴特。”年輕人打斷了她,強調了自己的名字,似乎不願過多與那個權勢熏天的姓氏掛鈎。“我確實是大公的兒子,但這並不代表我贊同他的所作所為。”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而急切:“我知道你們在找這位少女,也知道綁架她的是火之國的瘋子丞相傑西卡,而我父親……卡瑪利拉大公,是他的合謀者。”
這個直接的爆料讓加斯敏和露娜心頭一震。
“不僅如此,”孔撒巴特繼續說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還有更大的陰謀。而現在,海德羅王子——我的朋友——因為察覺到了什麼,已經被國王陛下軟禁在寢殿。我父親……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一定會想辦法加害於王子!”
他的眼中充滿了真摯的焦慮與懇求,看向加斯敏和露娜:“你們能潛入宮中救人,身手一定不凡。我求你們,幫幫我,幫幫海德羅!我們必須在悲劇發生前,將他帶出宮去!”
麵對孔撒巴特情真意切的請求,加斯敏內心的複雜情緒更甚。她看了一眼露娜,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眼中同樣有疑慮。
露娜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與謹慎,這是她作為風元素使和天空島公主的天性:“孔撒巴特……公子。我們很感激你的救助,也理解你對朋友的擔憂。但是,我們如何能確信你所說的一切?畢竟,你是卡瑪利拉大公的兒子。”她的目光銳利,“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用來將我們一網打盡,或是試探我們的目的?”
這是合理的懷疑。身處敵境,對方又是陰謀主使之子,再小心也不為過。
麵對露娜的質疑,孔撒巴特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但並無惱怒。他搖了搖頭,“如果我想加害你們,剛才根本不需要出手。守衛已經將你們逼入絕境,我隻需要冷眼旁觀,或者在你們進入密道後立刻引來守衛即可。”
他的目光坦蕩地迎向兩人:“我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冒著被父親發現、甚至可能被視為叛逆的風險,就是為了設局加害兩位素不相識的人?這符合邏輯嗎?”
的確,從邏輯上看,孔撒巴特的行為更像是真心救助。他的動機——拯救摯友,對抗父親的邪惡陰謀——也符合一個正直年輕人的選擇。
加斯敏沉默了片刻。她看著眼前這個與未來截然不同的孔撒巴特,想起了皮卡德提到過的,海德羅在未來每當提及少年時光時,偶爾流露出的那種懷念與惋惜……也許,在這個時代,他們真的是可以託付生死的摯友。而未來的政見分歧與權力鬥爭,磨滅了這份情誼。
“我們……相信你。”加斯敏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很堅定。“但是,救出王子並非易事。我們還有同伴在宮內,需要先與他們匯合,瞭解更多情況,製定周密計劃。”
聽到加斯敏說“相信”,孔撒巴特明顯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們的同伴?他們在哪裏?”
“他們應該在宮內其他地方搜尋。”露娜接道,“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方式聯絡他們。”
“這個我可以想辦法。”孔撒巴特思索道,“宮內有些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傳訊方式……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確保這位少女的安全,並且……”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阿雅,“弄清楚她為什麼會昏迷不醒。我父親和傑西卡,可能在她身上做了手腳。”
就在此時,一直昏迷的阿雅,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石室內,微光搖曳,未知的危險與複雜的局勢交織。一場因為共同的敵人和目標而暫時締結的脆弱聯盟,在這幽暗的密道深處,悄然形成。而阿雅的蘇醒,或許將帶來更多的答案與變數。
***
蔚藍之庭的小書房內,氣氛因為海德羅的話而凝重起來。
羅賓的提議——立即帶他秘密離開水晶宮,暫避鋒芒——在他看來是最理性和安全的選擇。麵對卡瑪利拉明目張膽的殺機,留在這座被嚴密監視的囚籠裡無異於等死。
然而,海德羅卻緩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窗外的夜色收回,落在羅賓和皮卡德身上,那雙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有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堅定。
“羅賓先生,皮卡德……先生。”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多謝你們的好意。但是,越是危機的時刻,我越不能拋下父王與雷姆利亞的子民,獨自離開這裏。”
“殿下!”皮卡德忍不住開口,臉上帶著焦急,“留下來太危險了!卡瑪利拉已經對您動了殺心,他的手段您應該清楚!”在他的記憶裡,未來的國王陛下睿智而審慎,絕非迂腐的匹夫之勇者。
“我知道。”海德羅點頭,“正因為清楚,我才更不能走。”他走到書桌旁,手指輕撫過桌麵上一枚代表雷姆利亞王權的水紋徽記。“我一走,便坐實了‘心虛’或‘叛逃’的罪名。卡瑪利拉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控製父王,操縱朝政,將整個公國綁上他與傑西卡那瘋狂的戰車。屆時,戰火一起,多少無辜生靈塗炭?”
他轉身,目光灼灼:“我是雷姆利亞的王子,是儲君。我的責任不是苟全性命於亂世,而是要在這風暴中心,竭盡所能守護我的國家和人民。我必須留在這裏,與他對抗,揭穿他的陰謀,在關鍵時刻阻止他!”
這番話擲地有聲,展現出一位王位繼承人真正的擔當與勇氣。羅賓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王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確,有時候逃離並不是最佳選擇,堅守陣地、直麵危機才能真正扭轉局勢。
皮卡德的心情更是複雜。他彷彿看到了未來那個在政治風浪中砥柱中流、深受臣民愛戴的國王的影子。是啊,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君主,無論是在未來,還是在這危急的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焦急漸漸化為決然。他上前一步,對著海德羅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雷姆利亞軍禮——這個動作他無比熟悉,卻是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對著年輕的王子做出。
“殿下既有此決心,屬下願意留下,護衛殿下週全!”皮卡德的聲音堅定不移,“我對宮內地形和卡瑪利拉的手段略知一二,相信能派上用場。”
海德羅有些意外地看著皮卡德,對方那熟悉的禮儀和毫不猶豫的效忠,讓他心中一暖,更多了一絲疑惑。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快請起。”他扶起皮卡德,“有你相助,我心中踏實許多。多謝!”
羅賓見狀,也不再堅持。“既然如此,我們分頭行動。皮卡德,你留下保護殿下安全,同時設法摸清卡瑪利拉的具體計劃。”他看向海德羅,“殿下,我需要立刻去與我的另外兩名隊友匯合,她們應該也在宮內搜尋。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阿雅,她是揭穿陰謀、瓦解傑西卡要挾的關鍵。”
“我明白。”海德羅點頭,“宮內情況複雜,守衛已被驚動,你們行動務必小心。”他沉吟片刻,走到書桌後,從一個隱蔽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用深藍色錦緞縫製的囊袋,遞給羅賓。
“羅賓先生,此物請收下。”
羅賓接過錦囊,觸手微涼,上麵用銀線綉著精緻的水紋,看不出裏麵裝了什麼。
“這是……”
“我目前被嚴密監視,無法調動宮內可信的人手助你。”海德羅解釋道,“但我在宮外,有一位絕對可以信賴的摯友。他是地之國的一位遊俠,名喚海迪亞。”
“地之國的遊俠?”羅賓記下了這個名字。
“是的。”海德羅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信任,“我們曾一同在阿爾法山的索爾神殿經歷考驗,建立了過命的交情。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不得不在位於地之國與火之國交界處的阿爾法山山腳下建立村莊,並守護那裏。”他沒有細說原因,但神情表明其中必有隱情。
“若你們在追查過程中遇到難以應付的危險,或是需要強援,可以前往尋他。”海德羅鄭重地說,“隻需將此錦囊交付與他,他看過之後,定會竭力相助。海迪亞為人重情重義,實力強悍,尤其精通地元素之力與空間法則,將會是一個非常好的戰力。”
又是一個掌握法則之力的強者?羅賓心中一動,將錦囊仔細收好。“我明白了,多謝殿下。”
“保重。”海德羅最後看了一眼羅賓和皮卡德,“願水之靈佑護你們。”
“殿下也請萬事小心。”羅賓抱拳,“皮卡德,保護好殿下。”
“放心,隊長。”皮卡德重重點頭。
羅賓不再耽擱,沿著原路悄然退出小書房,重新沒入壁毯後的密道,很快消失不見。他需要儘快找到加斯敏和露娜,瞭解她們那邊的情況,並繼續搜尋阿雅的下落。
書房內,隻剩下海德羅和皮卡德。兩人對視一眼,雖是初次“合作”,卻莫名有種難言的默契。
“那麼,殿下,”皮卡德迅速進入角色,“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是被動防禦,還是……”
“既然決定留下,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海德羅的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我們需要主動出擊,至少,要掌握足夠的籌碼和……證據。”他的目光投向桌上那份幾乎未動的晚膳和果釀。
清冷的月光如練,透過高大的水晶窗格折射入書房,在光潔的地麵上投下一片朦朧而碎裂的銀輝,悄然映亮海德羅年輕卻異常堅定的側臉。
一場發生在水晶宮心臟地帶的、針鋒相對的暗戰,就此拉開序幕。而羅賓懷中的那枚錦囊,則成為了連線宮內危局與遠方強援的重要信物,為未來的局勢發展埋下了又一重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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