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著那顆依舊殘留著熾熱餘溫的“焚世之核”,伊莉希雅感受著其中澎湃而暴烈的火元素本源之力,心情複雜。身後,被時光與寒冰暫時封印的創世紅星龍尼德霍格,其龐大的身軀已在那條“逆流之河”的虛影中逐漸變得透明、淡化,最終伴隨著一聲充滿不甘的低沉龍吟,徹底消失不見。那十幾隻被封入異空間的火星精靈,也在空間崩解後化作點點火星湮滅。
洞窟內的高溫開始緩慢降低,岩漿湖也漸漸平息。一場堪稱絕境的戰鬥,終於以一種取巧卻慘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四人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纍纍的身軀,沿著原路返回。穿過熾熱的通道,重新回到那個擁有五扇元素之門的主殿時,每個人心中都不由地鬆了口氣,彷彿從煉獄重返人間。
水、風、地、火四扇門依舊靜靜矗立,隻是火之門上的焰苗已經完全熄滅,變得暗淡無光。而最後那扇對應著光元素精神力的光之門……
四人的目光同時投向它,隨即愣住了。
與其他四扇需要特殊方法或與之對應的元素才能開啟的門不同,這扇光之門,竟然從他們最初進入這個房間時,就已經是開啟的狀態!門扉洞開,內部是一片柔和卻看不透的乳白色光暈。
“這……”烏拉諾斯皺起了眉。
“進去看看。”海迪亞當先邁步,踏入了光之門。
門後的空間並不大,是一個簡單的、四壁和穹頂都流轉著溫潤白光的小室。然而,小室中央那本應用來承載光元素之星的台座上,此刻卻空無一物。
不僅如此,整個空間內感受不到任何強烈的元素氣息,沒有水之門的潤澤,沒有風之門的靈動,沒有地之門的沉穩,也沒有火之門的熾烈。隻有一片平和的、彷彿被徹底“凈化”過的空曠與寂靜。
“看樣子……”伊莉希雅伸手感知了一下週圍,緩緩道,“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入這裏,拿走了光元素之星。”
這個結論讓氣氛微微一沉。雖然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前四顆元素之星已經到手,但最後一顆的失蹤,尤其是在他們之前就被取走,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絲不安的聯想。是誰?何時?為什麼?
“先離開這裏再說。”海迪亞搖了搖頭,“不管是誰拿走的,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四人退出光之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見證了他們冒險與成長的殿堂,然後沿著來時的巨大階梯,一路向上,最終重新回到了阿爾法山巔,索爾神殿的入口之外。
清冽的山風撲麵而來,頭頂是湛藍的天穹與燦爛的陽光,與神殿內的幽深詭譎形成鮮明對比。四人不約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腑中殘留的灼熱與血腥氣徹底滌凈。
短暫的沉默後,伊莉希雅轉過身,麵對著其他三人。她的手中,抓著一個特製的麻袋袋口,裏麵裝著水、風、地、火四顆元素之星。她的目光依次掃過海迪亞、烏拉諾斯和海德羅,那張常常冷漠的臉上,此刻充滿了誠摯的感激與不捨。
“我……要把這四顆元素之星,帶回去交給傑西卡丞相,換取師傅的平安。”她的聲音有些低啞,“這一路,多虧了你們。沒有你們,我絕對走不到這一步,甚至可能早就……”她沒有說下去,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真的,十分感謝你們願意幫助我,信任我。”
“說這些幹嘛。”海迪亞擺了擺手,“咱們是一起拚過命的交情。”
“嗯。”烏拉諾斯點頭,“保重,伊莉希雅。回去後,萬事小心。”
“伊莉希雅姐姐,一定要救出你師傅啊!”海德羅也紅著眼圈說道。
“我會的。”伊莉希雅用力點頭。
“那麼,我也該回雷姆利亞了。”海德羅接著說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我要把這次獲得的‘長壽’知識,運用到鍊金術的研究上。我打算嘗試製造一種能幫助族人延長壽命、改善體質的藥劑。”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也是他冒險的意義之一。
“很好的目標。”烏拉諾斯平靜的掃視了眾人,“我打算返回阿尼莫斯聯邦,深入研究‘天象’的奧秘。掌控四季之風與天候變化,或許能對國家的農業、航海乃至整體生態有所助益。”他的計劃依舊理性而務實。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海迪亞身上。
海迪亞咧嘴一笑,看了看腳下巍峨的阿爾法山和古老的索爾神殿,“我嘛……我打算就在這阿爾法山山腳下,找個合適的地方,建立一個村莊。”
“建村?”三人都有些意外,他們都沒想到海迪亞之前答應皮同的事是認真的。
“嗯。”海迪亞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這是我對皮同大人的承諾——世代守護阿爾法山及索爾神殿。與其遠走他鄉,不如就紮根在這裏,用我的方式來履行約定。而且……”他的目光變得悠遠,“這裏的風景和環境,確實很適合建個村子,讓人安居樂業。”
分別的時刻終於還是到來了。四個性格迥異、來自不同地方的年輕人,因為一場充滿危機與奇遇的冒險而相聚,如今,又將各奔東西,去追尋各自的道路與使命。
“保重,各位。”“一路順風!”“希望日後還能有緣再會!”
簡單卻真摯的道別聲在山巔回蕩。
伊莉希雅最後一個轉身離開。她的步伐有些遲緩,走出幾步後,忍不住回過頭,目光穿過山風,落在了那個站在神殿前、身影依舊挺拔卻帶著幾分落寞的褐發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也正看著她,嘴角依舊掛著那副不羈的笑容,但眼中的神色卻有些複雜。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卻都沒有再說什麼。伊莉希雅狠狠心,轉回頭,加快腳步,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下山的小徑盡頭。
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海迪亞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山風吹拂著他額前的褐發,帶來遠方的氣息。
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要是……她能與我一同建立村子,就好了。”
話語隨風飄散,隻餘下阿爾法山巔的寂靜,與青年心頭那份剛剛萌生、卻已麵臨分別的悵惘。
***
與艾爾文小隊南下無人區的險惡不同,加西亞一行四人沿著東北方向的道路前進,地勢逐漸平緩,景色也從光之國常見的田園風光變為起伏的丘陵與交錯的河穀。
他們腳程頗快,在經歷了兩天的急行軍後,眼前出現了一片奇特的地貌——三條不同走向的山脈在此處微妙地交匯,形成一個天然的三角地帶。而在這三國(光之國巴比倫、地之國華夏王國、水之國雷姆利亞公國)交界的中心點,一座古老而宏偉的寺廟靜靜矗立在一座平頂山丘之上。
那便是有名的德坎拉寺。
寺廟整體由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壘砌而成,風格古樸渾厚,融合了三國建築的某些特點,又自成一派。寺院周圍樹立著高大的經幡塔,彩色的經幡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一種寧靜、肅穆而又帶著幾分神秘的氣息籠罩著這裏。
“德坎拉寺……”加西亞望著山頂的寺廟,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審視,“還是老樣子,又有些不同。”
“這裏的僧侶,據說都掌握一種奇特的精神力——‘牽引’。”西芭低聲說道,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痕跡,“能將繩索或其他物體的一端,憑空拉到另一端,無視一定距離和障礙,用於建築、運輸或是某種儀式。”
“嗯。”傑拉德扛著他那柄沉重的戰斧,點了點頭,“在我們的時代,曾經來過,通過了他們的試煉,學到了點皮毛。不過……”他抬頭看了看寺廟,“這是幾百年前的德坎拉寺了,感覺更……古舊一些,人也不一樣。”
莉婭娜靜靜地跟在後麵,紅白色的巫女服纖塵不染,她的目光更多地投向那些零星出入寺廟、神情平和的僧侶和信眾,感知著周圍的氣氛。“這裏很平和,不像有惡事發生的樣子。但作為交通要道和三不管地帶,確實是個資訊匯聚的地方。”
“進去問問。”加西亞言簡意賅,率先沿著長長的石階向山上走去。
他們的組合引起了一些僧侶和香客的注意,但德坎拉寺似乎見慣了各地來客,並未有人上前阻攔或盤問。很快,一位看上去地位較高、眉目慈祥的老僧在知客僧的引領下迎了出來。
“幾位施主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老僧雙手合十,聲音溫和。
“大師有禮。”加西亞抱拳回禮,開門見山,“我等是在尋找一位不慎走失的友人,一位年輕的少女,名喚阿雅。不知近日貴寺可曾見過陌生的少女,或是有什麼可疑人等經過?”他簡要描述了阿雅的年齡和大致外貌。
老僧聽完,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阿彌陀佛。近日寺中並無施主所述的少女到訪。來往香客中,也未見有何特別可疑之人。”他的目光澄澈,不似作偽。
加西亞心中微沉,但並不意外。他又詢問了寺內其他幾位僧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都說未曾見過阿雅。
“看來不在這裏。”西芭有些失望,“要不要在寺周圍再搜查一下?”
“嗯。”加西亞點頭,正欲帶人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細微的聲音從大殿側後方的一根巨大廊柱後傳來:
“那個……各位大哥大姐……”
四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二三歲、身穿灰色小僧袍、腦袋光溜溜的小和尚,正探出半個腦袋,猶豫地看著他們。他的眼睛很大,透著一股機靈勁,但此刻卻有些緊張。
“小師傅,有事嗎?”莉婭娜溫聲問道,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
小和尚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僧人注意這邊,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壓低聲音說:“你們……是在找一個被裝在麻袋裏的人嗎?”
一句話,讓四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你看到了?”加西亞急步上前,但控製著自己的語氣,免得嚇到對方。
小和尚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時候,看到寺院後門外麵的小路上,有三四個看著就不像好人的男人,鬼鬼祟祟的。他們扛著一個好大的麻袋,看那大小……裏麵好像確實能裝得下一個人。”他比劃了一下,“他們東張西望的,然後急匆匆上了一輛等在那裏的馬車,趁著夜色就離開了,方向是往東邊去的。”
“東邊?”西芭立刻追問,“能看清馬車有什麼特徵嗎?比如顏色、樣式,或者那幾個人有什麼特點?”
小和尚努力回想著:“天太黑了,看不太清。馬車就是普通的篷車,顏色好像是深色的,可能是黑的或者深灰的。那幾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動作很快,感覺……感覺挺凶的。哦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其中一個人上車的時候,腰間好像有個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光,像是金屬的。”
這是至關重要的線索!時間、地點、人數、行動方式,都與阿雅被擄的情況高度吻合!
“非常感謝你,小師傅!”加西亞鄭重地向小和尚道謝,並從懷中取出一枚隨身攜帶的、具有簡單寧神效果的光明護符遞給他,“這個送你,多謝你告知。此事還請暫時保密。”
小和尚接過護符,好奇地看了看,用力點頭:“我明白!我誰也沒告訴!”
“我們走!”加西亞毫不拖遝,立刻帶著三人離開大殿,來到寺外僻靜處。
“東邊……”西芭迅速攤開隨身的簡易地圖,“從德坎拉寺往東,有兩條主要道路。一條繼續向東北,可通往水之國邊境;另一條則是轉向東南,沿著三國交界的山區蜿蜒,地形複雜,但也更加隱蔽。”
“不管是哪條路,對方有馬車代步,一天多的時間,已經走出不短的距離了。”傑拉德沉聲道。
“用‘風語儀’,立刻通知羅賓和艾爾文他們。”加西亞果斷下令,“告訴他們,目標已經離開光之國境,向東方移動,有馬車,三到四名男性押運。我們立刻沿東邊的道路追擊,請他們根據自己的位置判斷是否向東靠攏或攔截。”
“是!”莉婭娜立刻取出“風語儀”,向其中注入精神力,開始傳訊。
“西芭,追蹤的事情交給你了。”加西亞看向西芭。“傑拉德,保持戒備。”
“放心!”兩人齊聲應道。
很快,訊息傳送完畢。加西亞小隊沒有任何耽擱,在西芭的帶領下,離開德坎拉寺,沿著寺後那條僻靜的小路,向著東方,疾追而去。
夜色中的馬車,神秘的押運者,東去的方向……阿雅的蹤跡,終於露出了一線曙光。但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加未知的道路與可能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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