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失蹤的訊息,是在葬禮結束後的第五天,通過光明教會的秘法傳訊渠道,送達巴比倫王都的。
當那枚記錄著簡短卻駭人訊息的水晶被呈到新任大祭司露西法麵前時,少年那張剛剛因為繼任儀式而勉力維持的沉靜麵具,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薪芽村……阿雅……被擄……蹤跡不明……”簡單的字句,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父親剛剛罹難,屍骨未寒,如今連那個等待他歸去的、最重要的友人也遭遇不測?
一股混雜著震怒、焦急、不安以及深沉無力感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中翻騰。他緊握著水晶,指節發白,那雙已然化為淡金色的眼眸中,光焰明滅不定,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衝動與暴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是大祭司,肩負著重任,無法像以前那樣任性地親自奔赴現場。而且,對方選在這個時機對阿雅下手,目標真的隻是一個平凡的村姑嗎?還是……衝著他,衝著剛剛失去頂樑柱、新主未穩的光明教會,乃至巴比倫而來?
無論如何,必須立刻行動!
他沒有驚動教會高層或王宮,而是直接讓貼身侍從秘密請來了此刻正在住所休整的羅賓、伊萬等人。
在大祭司殿後方一間僻靜的密室中,氣氛凝重。聽完露西法簡要的說明,羅賓、伊萬、艾爾文等人的臉色也都變得十分難看。
“綁架阿雅?”羅賓眉頭緊鎖,“對方想幹什麼?她隻是個普通女孩。”
“不會是普通的綁架。”伊萬沉聲分析,“時機太巧了,手法也乾淨利落,不像是普通盜匪。而且針對一個邊境村落的少女……除非,他們知道阿雅和露西法的關係。”
“沖我來的。”露西法的聲音冰冷,“或者,是為了擾亂我,甚至通過她來要挾、試探什麼。不管是誰,不管什麼目的,我絕不能讓阿雅因我受害!”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而急切地掃過眼前這些曾經並肩作戰、值得信賴的夥伴:“我現在的身份……不便擅離王都。但我不能坐視不管。我懇求你們,幫我找到她,救回她!”
他的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顫抖,那份發自內心的焦慮與無助,與他身上那襲代表著權威的大祭司袍形成了讓人心疼的對比。
“這還用說嗎!”艾爾文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阿雅也是我們的朋友!這件事,我們義不容辭!”
“就是!”雪莉揮舞著小拳頭,“那些壞蛋竟敢綁架阿雅妹妹,看我不用火球把他們轟飛!”小白在她頭頂也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羅賓與加西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定。“放心吧,露西法。”羅賓點頭,“尋人救援,我們是專業的。隻是……需要一個計劃。對方既然有備而來,撤離路線和藏身處必定隱蔽。”
“我來安排。”伊萬此時開口,他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幾個看似簡陋、由水晶、金屬和木材粗糙拚接而成的小巧儀器,“出發前,我最新鼓搗出了這個——‘風語儀’。”
他將儀器分發給眾人,解釋道:“利用了風元素的共振和特定頻率傳導原理,隻要在一定範圍內(大概覆蓋半個行省),持有者可以通過向其中注入少量精神力,進行簡短的定向傳訊。雖然距離有限,資訊量也不大,但勝在隱蔽,不易被常規手段偵測或乾擾。”
“一旦任何一組找到線索或發現阿雅蹤跡,立刻用這個聯絡。”伊萬鄭重地說,“我們可以迅速集結,或者根據情況調整策略。”
“很好!”露西法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那麼,我們分頭行動。薪芽村位於王國東南邊境,對方擄人後可能逃竄的方向主要有三個:向南深入無人區,向西北進入其他貴族領地或山區,向東北可能繞道前往鄰國或沿海。”
他快速在桌麵上用光元素凝出一幅簡易地圖,指點道:“我們兵分三路,每路四人,擴大搜尋範圍,同時也能互相照應。”
很快,分組方案確定:
第一組,由經驗最豐富的羅賓擔任隊長,隊員包括沉穩的火元素使加斯敏、擅長風元素與體內光之力的露娜,以及對各地地形頗有研究的皮卡德。他們負責向西北方向,重點搜查山區、古道以及可能存在的非法據點。
第二組,由實力強勁、處事果決的加西亞帶隊,隊員有擅長風元素的西芭、力量出眾的傑拉德,以及精通治療與輔助的水元素使莉婭娜。他們負責向東北方向,沿著可能通往鄰國或海岸線的路徑進行搜尋。
第三組,則是由艾爾文、伊萬、米雅莉和雪莉這四位一直以來配合默契的夥伴組成。他們將前往看似最危險、也最可能是疑兵之計的南方——那片接近無人區和危險魔物活躍地帶的方向。
“各位,拜託了!”分配完畢,露西法對著眼前的三支小隊,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請一定……一定要找到阿雅,把她平安帶回來!”
“放心交給我們吧,大祭司。”羅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王都,也要萬事小心。”
“我們出發了!”加西亞乾脆利落地揮手。
“等我們好訊息!”艾爾文最後說道,目光堅定。
三支小隊沒有再耽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開了大祭司殿,分別從不同的城門出了王都,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露西法獨自站在密室的窗前,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語。手中緊握著伊萬留下的、與所有“風語儀”主體相連的接收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夜風呼嘯,穿過窗欞,帶來遠方不知名的寒意。少年大祭司的身影在空曠的殿宇中顯得有些孤單,但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復仇的道路尚未找到方向,新的危機與羈絆的考驗已然降臨。他能做的,隻有相信夥伴,等待訊息,並在這波譎雲詭的王都中,守住父親留下的基業,查明背後的真相。
尋蹤的序幕已經拉開,三支利箭,射向未知的黑暗。
***
意識在沉重的黑暗與鈍痛中浮沉,彷彿過了很久,又像是隻是一瞬。
當阿雅勉強重拾一絲清明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腳踝處被粗糙繩索緊緊捆縛的刺痛感,以及嘴裏被塞進的、帶著黴味和汗臭的破布。她被隨意地扔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周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隻有遠處似乎有微弱的、搖曳的光線透過什麼縫隙漏進來,勾勒出這個狹小空間的大致輪廓——一間簡陋的、散發著陳腐氣息的小黑屋。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沿著脊椎緩慢爬升,但阿雅強迫自己不要出聲,不要劇烈掙紮。她側耳傾聽,除了自己狂亂的心跳,隱約能聽到屋外傳來的、壓低的對話聲。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小黑屋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更多的、昏黃跳動的光線湧入,刺得阿雅不由自主地閉了閉眼。當她再次睜開時,看清了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第一人,身材高瘦,站姿卻有些奇怪的扭捏,彷彿渾身的骨頭都不在正確的位置上。他身上穿著一件極盡奢華繁複之能事的“神官袍”——以刺眼的猩紅為底,用金線、銀線、彩絲綉滿了猙獰怪異的魔神、扭曲的花紋以及難以辨認的咒文,在跳動的火光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眩光。他的臉上塗抹著厚厚的、色彩斑斕的油彩,嘴角被畫成一個極度誇張向上咧開的笑容,眼眶周圍則是深黑與靛藍的暈染,宛如小醜,卻透著一股邪異的瘋癲感。
他揹著雙手,邁著一種既像鵝行鴨步、又似舞台滑步的奇怪步伐走了進來,脖子不時扭動,發出“哢哢”的輕響。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他嘴裏不時發出一連串尖銳、刺耳、毫無規律的“桀桀”怪笑,或是意義不明的咿呀碎語,在這相對安靜的小屋內顯得格外聒噪刺耳。
而在這個瘋癲小醜身後,則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張隻露出一對漆黑眼眸的純白麪具的神秘男子。他的身姿挺拔,氣息內斂,與前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像是光與影的兩極。
看到這兩人,尤其是那個小醜般的男人,阿雅的心臟驟然揪緊,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與厭惡席捲而來。此人正是早前她和露西法在巴比倫街上遇到的,那個帶著護衛的火之國帝國丞相—傑西卡!
“嘖嘖嘖……”傑西卡歪著頭,用那雙被油彩暈染得詭異的眼睛打量著地上的阿雅,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咂嘴聲。“就是這個小姑娘?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除了長得還算水靈。巴比倫的叛逆者,你確定她有用?”
他的聲音尖細而滑膩,就像是鈍刀在玻璃上刮擦。
被稱為“巴比倫的叛逆者”的白麪具男子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阿雅,那目光冰冷而審視,彷彿在看一件物品。良久,他才開口,聲音經過麵具的遮擋,顯得有些低沉而失真:“傑西卡丞相,人已經交給你了。按照約定,請儘快將她帶離光之國國境,避免節外生枝。”
傑西卡!火之國帝國丞相!阿雅的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她聽露西法提起過這個名字,那是一個在火之國權勢滔天、手段狠辣的危險人物!他為什麼會在這裏?還和這個神秘的“叛逆者”在一起?
“行啦行啦,知道了。”傑西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動作誇張,袖口上那些猙獰的刺繡彷彿活了過來般晃動,“你這未免謹慎過頭了?明明實力很強,卻小心得像隻地洞裏的老鼠。”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與嘲諷,“追兵來了全殺了不就得了?多簡單的事。”
“我不想搞出太大動靜。”白麪具男子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傑西卡怪笑一聲,“不就是那個小鬼嗎?”
他蹲下身,湊近阿雅,那張油彩斑斕的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可怖。阿雅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著刺鼻香料與某種腐敗氣息的味道,噁心得她幾欲作嘔,但嘴被堵住,隻能發出“唔唔”的聲音,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
“嘿嘿……別怕嘛,小美人。”傑西卡伸出一根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指,似乎想要觸碰阿雅的臉頰,但在接近時又停住了,隻是在空中虛劃了幾下。“你可是關鍵的‘鑰匙’呢……用來激發那個叫露西法的小鬼的潛能,再合適不過了。”
露西法!聽到這個名字,阿雅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為什麼會提到露西法?激發他的潛能?這是什麼意思?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看來她聽懂了。”白麪具男子淡淡地說,“這就是為什麼她是最佳的人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刺激露西法最好的餌料。”
“餌料……”傑西卡重複了一遍,發出一陣更加瘋狂的大笑,“桀桀桀……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倒是很期待,那個被你們寄予厚望的‘光之子’,看到自己重要的人落入我手中,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呢?是憤怒?絕望?還是……徹底墮入黑暗?”
他的話語像是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阿雅的心裏。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自己被綁架,不是偶然,而是一個針對露西法的、惡毒而精心設計的陷阱!他們想用她來刺激、逼迫,甚至可能是毀掉露西法!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露西法已經失去了父親,背負了那麼多,他不能再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險!
強烈的憤怒與擔憂瞬間壓過了恐懼。阿雅開始用力掙紮,被捆縛的手腳不斷摩擦著粗糙的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嘴裏也發出更加急切的“唔唔”聲。
“哦?不服氣?”傑西卡饒有興緻地看著她的掙紮,“沒用的,小美人。你現在不過是棋盤上一顆小小的棋子,而執棋的人……是我們。”
他站起身,對白麪具男子道:“既然如此,人我就帶走了。記得你們的承諾,等那小鬼的潛能被‘激發’出來,我要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少。”
“自然。”白麪具男子點頭,“一路順風,傑西卡丞相。不過,切記不要做多餘的事。她必須活著,而且要在特定的時間,出現在特定的地點。”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傑西卡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後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把我們的‘客人’好好請上車,咱們該上路了!”
兩個之前綁架阿雅的男子應聲而入,粗魯地將不斷掙紮的阿雅從地上拖起,再次套上麻袋。
在視線被麻袋徹底遮蔽的前一瞬,阿雅最後看到的,是那個白麪具男子靜靜站在原地的身影,以及傑西卡那張在昏暗光線下愈發詭異猙獰的小醜笑臉。
無邊的黑暗再次降臨,伴隨著身體被搬運的顛簸感,和心臟因為巨大的恐懼與擔憂而瘋狂擂動的聲音。
露西法……你一定要小心……不要來……不要為了我……涉險……
少女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淚水終於衝破了恐懼的堤壩,無聲地浸濕了堵嘴的破布和麻袋的內壁。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成了懸在摯友頭頂的、最危險的利刃。而持刀的人,正是眼前這兩個充滿惡意的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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