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米卡拉村,朝著東北方向行進不過三公裡左右,地形便開始陡然變化。平緩的丘陵逐漸被起伏的山巒和深邃的峽穀所替代。空氣中的風也變得急促起來,發出一種類似嗚咽又似低嘯的奇特聲響,想來就是村民們所說的“風之岩”特有的現象。
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穀地入口,他們看到了所謂的風之岩——那是一片巨大的、佈滿沙塵的黃白色岩壁,高達數十米,橫亙在峽穀一側的空曠荒野之上。穀中穿行的氣流經過岩壁時,被加速、扭曲,發出各種令人心悸的怪響,彷彿有無數隱形的生靈在岩壁中哭嚎尖嘯。
而在風之岩對麵的懸崖峭壁上,隱約可見一條鑿刻出來的、極為陡峭險峻的之字形石階,蜿蜒向上,通向懸崖中部一個被天然岩棚遮蔽的平台。平台後方,依稀可見一些利用山體和石材搭建的簡陋建築輪廓——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狼人族聚居的“加羅村”。
村民的警告猶在耳畔。艾爾文示意眾人停下,躲在穀口一片亂石後觀察。伊萬閉上眼睛,無形的風元素精神力如同觸鬚般悄然延伸出去,感知著前方的氣息。
“有生物的氣息……不少,而且很警惕。”伊萬低聲道,“石階附近和上方的村落裡都有。不過……感覺不到明顯的惡意或殺氣,更多的是一種……防備和緊張。”
“既然來了,總要弄清楚。”露西法握緊了拳頭,“我們小心點靠近,也許可以試著……交談?”
“與傳說中兇殘的狼人族交談?”米雅莉有些擔憂。
“總比直接衝突好。”艾爾文沉吟道,“伊萬,能掩蓋我們的氣息到多近?”
“如果對方沒有特別精擅感知的強者,到石階下方應該沒問題。”伊萬估計道。
“好,那我們先靠近看看。”
在伊萬施展的輕風掩護下,五人藉著岩石和灌木的遮擋,悄然向著穀地深處、那陡峭石階的起點摸去。雪莉緊緊抱著小白,後者也似乎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縮著脖子,隻是偶爾從鼻孔裡噴出幾縷細小的寒氣。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石階下方那片相對平坦的碎石地時——
“嗷嗚——!”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淒厲狼嚎,猛地從他們頭頂上方的岩壁凸起處炸響!
緊接著,七八道高大健碩、動作矯健如電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從不同方位的岩石後、縫隙中猛撲而出,瞬間落在他們前方,擋住了登上石階的唯一通道!
那是七八個典型的狼人!
他們有著類人的直立身軀,但全身覆蓋著濃密粗硬的毛髮,顏色從深灰到棕褐不等。手足皆呈利爪狀,指甲尖銳如鉤。麵部突出的吻部、豎起的尖耳、以及那一雙雙在相對昏暗的穀地中閃爍著幽綠或暗黃光芒的獸瞳,無不彰顯著他們與人類截然不同的血統。他們身上隻是簡單地圍著獸皮或粗麻,手中握著粗糙但看上去十分鋒利沉重的石斧、骨棒或是磨尖的長矛,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野性氣息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吼——!”“嗚嚕嚕……”為首一個體格最為高大雄壯、毛髮深灰近黑的狼人,咧開佈滿獠牙的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幽綠的眼睛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幾個不速之客,充滿了戒備與暴戾。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準備戰鬥!”艾爾文低喝一聲,“鏘”地拔出了腰間長劍,左手迅速舉起隨身攜帶的一麵小圓盾,擋在了眾人最前方。他身上屬於海迪亞戰士的沉穩與堅毅氣息散發出來,雖然沒有光明力量顯現,但那種經過無數戰鬥洗禮的氣勢依舊讓對麵的狼人們動作微微一滯。
伊萬法杖頓地,無形的風元素開始在他周身流轉,準備隨時發動攻擊或輔助。米雅莉手中凝聚起淡藍色的水光,隨時準備治療或防護。雪莉則是又緊張又興奮,小臉通紅,手背上鉤爪彈出,小白也從她懷裏探出頭,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露西法站在艾爾文身側,他沒有武器,但雙手已經在胸前結出一個簡單的光明印記,雖然精神力封印未解,但多年的修行讓他本能地調動起體內微弱的光明力量,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溫暖而純粹的氣息。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
“都住手。”一個沉穩、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狼人們身後的石階上方傳來。
擋在前麵的狼人們聞聲,雖然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但卻順從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個身影,緩步從石階上走了下來。
與其他狼人相比,這個身影並不算特別高大,甚至略顯修長。但他一出現,所有狼人的目光中都帶上了敬畏與信服。
他有著一身罕見的、如同月光下新雪般的純白毛髮,在昏暗的穀地中顯得格外醒目。他的麵容不像其他狼人那樣充滿野性的猙獰,線條更加硬朗清晰,眼眸是一種深邃的、接近暗紫的靛藍色,目光銳利而睿智,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沉穩與威嚴。
他身上穿著一套看上去製作精良、貼合身形的紫青色輕鎧,鎧甲的樣式古樸而不失優雅,上麵銘刻著簡約的風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交叉背負著的兩把長劍,劍鞘也是同樣的紫青色,隱約透出冰冷的鋒芒。
這個白毛狼人走到隊伍最前方,暗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艾爾文五人,尤其在露西法身上和他手中那未完成的光明印記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人類。”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這裏是加羅村的領地,不歡迎外來者。說出你們的來意,然後……離開。”
他的語氣並不兇狠,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態度和身上隱而不發的強大氣息,讓人明白,他絕對是這群狼人的首領,而且實力深不可測。
艾爾文心中警惕更甚,但對方既然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選擇交談,那就還有轉圜餘地。他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通用的見麵禮(這是他們在巴比倫學到的):“尊敬的首領,我們無意冒犯。我們是途經此地的旅人,聽聞附近有狼……有貴部族聚居,以及一些關於旅人遇襲的傳聞,故而前來檢視。”他的話語謹慎,沒有直接指責,但也點明瞭來意。
白毛狼人首領——芬恩(這是他的名字,但艾爾文他們此時並不知道)——聽完,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傳聞?”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是米卡拉村那些膽小鬼告訴你們的吧?說我們襲擊旅人,搶掠財物?”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掃過艾爾文他們簡單的行裝:“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富有的商隊。說吧,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風之岩’的秘密?還是……別有用心?”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對方顯然不信他們隻是為了“傳聞”而來。
露西法忍不住上前一步,直視著芬恩,誠懇地說道:“我們真的隻是路過!我……我是在尋找我的父親,他是一位光明祭司,在返回家鄉的路上失蹤了。我們一路打聽,才來到這裏。聽到那些傳聞,我們隻是想看看是否有什麼線索,或者……能不能幫上忙,避免更多的誤會和傷害。”
少年的話語充滿了焦急與真誠,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的擔憂不似作偽。
芬恩靜靜地看了露西法幾秒,目光在他臉上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銳利稍稍緩和,但戒備依舊。
“尋找父親……光明祭司……”他低聲重複,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毛髮棕黃的狼人戰士匆匆從石階上跑下,湊到芬恩耳邊,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什麼。
芬恩的臉色微微一變,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寒光。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艾爾文等人,聲音變得更加冷峻:
“看來,你們的到來,還真是‘巧合’。”他的目光掃過穀地的另一個方向,“既然如此……幾位,恐怕要暫時委屈你們一下,跟我們走一趟了。”
他的手,緩緩搭上了背後其中一把長劍的劍柄。
“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
***
在白毛狼人首領芬恩與其他狼人戰士的“護送”(更接近於押送)下,艾爾文五人心懷誌忑地沿著那陡峭險峻的之字形石階,向上攀爬。石階窄而滑,一側是冰冷的岩壁,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峽穀,呼嘯的怪風不時從“風之岩”方向捲來,吹得人衣袂獵獵,心驚膽戰。
不過,狼人們對此地形極為熟悉,行走如履平地。芬恩走在最前麵,背影挺拔,那身紫青色鎧甲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沉穩的光澤。
終於登上了位於懸崖中部的平台。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相當寬敞的天然岩窟,部分割槽域被人工開鑿和擴建,形成了一個小型村落。粗糙但結實的石屋依著岩壁建造,中間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一些女性狼人和幼崽好奇地從屋內或角落探出頭來打量著他們這些罕見的人類訪客。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獸皮和藥草混合的氣息,雖然簡陋,卻意外地有種井然有序的生活感。
芬恩沒有停留,帶著他們徑直穿過村落,來到岩窟最深處、一處相對獨立安靜的石室前。石室門口懸掛著粗麻布簾,隱約有淡淡的葯香和一絲……熟悉的、溫暖的光明氣息透出。
露西法的心臟猛地揪緊了。這氣息……
芬恩在門口停下,轉身看了一眼神情驟然變得緊張無比的少年,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伸手,掀開了布簾。
“大祭司,有幾位‘客人’,您或許想見見。”他的聲音平靜。
石室內光線柔和,來自牆壁上嵌著的幾塊發光的熒光石。室內陳設極為簡單,一張石床,一張木桌,幾把木凳。此刻,石床上,一個身影正靠坐在床頭。
那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袍,替代了原本莊重的祭司袍。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左肩和胸腹處纏繞著潔白的繃帶,隱約可見淡淡的葯漬。但他的背脊依舊挺直,那雙與露西法如出一轍的紫羅蘭色眼眸,雖然帶著傷後的疲憊,卻依舊清澈、睿智、平靜如深潭。
正是他們苦苦尋找了多日的光之國大祭司——珀亞斯!
“父……父親?”露西法的聲音哽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身影,彷彿生怕這又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珀亞斯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門口那個風塵僕僕、眼眶通紅的少年身上,疲憊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驚訝、欣慰,以及深沉的柔和。
“露西法?”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確認不是幻覺的剎那,所有的擔憂、恐懼、焦急、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洪水,衝垮了少年緊繃的心防。露西法再也忍不住,猛地沖了進去,撲到床邊,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真的是您!您沒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抓著父親的手,語無倫次,身體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
珀亞斯伸出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眼中也是一片溫熱。“傻孩子,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艾爾文、伊萬、米雅莉和雪莉站在門口,看著這父子重逢的一幕,也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雪莉甚至悄悄抹了抹眼角。
芬恩抱臂倚在門邊,看著這一切,臉上的冷峻也緩和了不少。
好一會兒,露西法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但仍緊緊抓著父親的手不放。他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急切地問:“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怎麼會在這裏?還受了傷?”
珀亞斯輕嘆一聲,目光轉向門口的芬恩,眼中帶著感激:“這件事,多虧了芬恩族長和加羅村的朋友們。”
他開始講述兩天前的經歷。
“那日,我擺脫了荒村的陷阱,逃到一處懸崖邊,卻又落入了另一夥人更精心的圈套。”珀亞斯的聲音平靜,但眼中仍有餘悸,“對方人數眾多,訓練有素,而且悍不畏死,我當時力量耗盡,身受重傷,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他即將被那些神秘黑衣人徹底包圍、生死一線之際——
“我們當時正在附近巡視領地。”芬恩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低沉,“看到一群藏頭露尾的傢夥,以多欺少,圍攻一個受傷的人。我們加羅村的規矩,最看不慣這種恃強淩弱、以眾暴寡的行徑。”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卻透著一股屬於狼人族的彪悍與仗義。
“於是芬恩族長便帶著族人出手,擊退了那夥人,將我救了下來。”珀亞斯看著芬恩,目光真誠,“若非他們及時相助,我恐怕已經……”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
“原來是這樣!”露西法恍然大悟,猛地轉身,對著芬恩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您!芬恩族長!謝謝您救了我父親!”
艾爾文等人也紛紛行禮致謝。之前對狼人族的戒備與誤解,在此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意與感激。
芬恩擺了擺手,神色淡然:“舉手之勞。何況,大祭司身上的光明力量純粹溫和,與那些心懷叵測、氣息陰暗的傢夥截然不同。救他,也是應該。”他頓了頓,“不過,那夥人的身份和目的,至今不明。他們撤退得很果斷,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珀亞斯點頭,神色凝重:“是的。這夥人很神秘,也很危險。我本打算在此將傷勢調養好,再返回巴比倫,沒想到……”他看向兒子和艾爾文他們,“你們竟然找了過來。是國內出了什麼事嗎?”
露西法連忙將國內的情況,以及自己因為噩夢和逾期不歸而產生的不安,簡要說了一遍。
聽完,珀亞斯沉默了片刻,伸手將兒子攬到身邊,輕聲道:“傻孩子,讓你擔心了。不過,你能帶著朋友們找到這裏,也是長大了。”他又看向艾爾文等人,“多謝諸位照拂小兒,一路護送。”
“大祭司言重了。”艾爾文恭敬地回應。
誤會解開,父子重逢,氣氛一下子變得溫馨而輕鬆。雪莉好奇地打量著石室和外麵的狼人村落,之前的緊張一掃而空。
“既然如此,幾位就暫時在村裡休息吧。”芬恩開口道,“大祭司的傷還需要幾日才能痊癒。而且……”他的目光變得銳利,“那夥襲擊者未必就此罷休。在這加羅村,至少安全些。”
就這樣,尋父小隊意外地在狼人族的加羅村暫住了下來。不僅找到了平安的珀亞斯,更是結識了一支與傳聞截然不同、仗義豪爽的狼人族。
然而,那夥神秘襲擊者的陰影,以及即將到來的大戰陰雲,依舊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短暫的平靜之下,暗流依舊在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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