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殿核心,煉成陣的光輝在創世三星的威壓下扭曲、膨脹,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痙攣。影之主(露西法·該隱)懸浮於這毀滅能量的風暴眼,骸骨鎧甲在紫黑光芒的沖刷下反射著冰冷的神性。他抬起的右手掌心,那團吞噬一切的黑暗能量已凝聚成形,隻需輕輕一推,便能將下方正在燃燒生命施救的米雅莉,連同她身側羅賓與艾爾文殘存的生機,徹底抹去,化為“永恆之網”中兩枚溫順的節點。
然而,他的動作,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那雙深邃如夜、彷彿倒映著終焉的眼眸,驟然轉向了腳下的方向——並非地麵,而是穿透了厚重的黑曜石地板,穿透了萬米冰層與岩殼,“看”向了那歸墟深處,“看”向了那台他計劃真正的核心——超巨型精神力黑洞熔爐的方向。就在剛才,一股熟悉卻又令他極度不悅的劇烈波動,穿透了重重阻隔,清晰地傳入了他的感知。那是禺強全力爆發的水之權柄,與另一股詭異、駁雜、充滿變數的力量激烈碰撞的餘波。
“艾力克斯……”影之主骸骨麵甲下,冰冷的意念一閃而過。那個始終戴著麵具、難以捉摸的白銀執行官,果然是他計劃中最大的、不可控的變數。竟能尋到歸墟核心,還能與禺強硬撼……他低估了這隻“老鼠”的野心與實力。此刻歸墟的動蕩,雖暫時未影響上方煉成陣主體能量的輸送,但核心熔爐若被乾擾,儀式最終“編織”與“固化”的步驟將出現難以預料的風險。
他需要立刻處理歸墟的變故,確保核心熔爐萬無一失。
然而——
“休想——!”
“看招!”
“風啊,席捲他!”
三聲怒喝,幾乎同時響起,打斷了他剎那的分神。
左側,騎乘著小白龍的雪莉,人與龍的意誌在生死關頭高度統一,化為一道燃燒的赤白流星!小白龍壓榨出最後的神速,載著雪莉險之又險地擦著影之主剛剛凝聚的黑暗能量邊緣掠過,雪莉手中火焰纏繞的斷爪,並非刺向影之主本體,而是狠狠劃向了他抬起的、凝聚黑暗能量的右臂肘關節連線處!圍魏救趙!哪怕隻能乾擾他一瞬的施法!
右側,伊萬雙目佈滿血絲,口中溢血,將最後的、連同部分本源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榨取出來!他雙手在胸前猛然一撕!不是攻擊,而是擾亂!無數道細微、混亂、方向截然相反的紊亂氣旋與高頻震波,憑空出現在影之主頭部、感知器官、以及與下方煉成陣能量連線的“脈絡”附近!他要製造一片感知與能量操控的短暫“盲區”與“湍流”,為米雅莉爭取那可能不存在的一秒!
正麵,剛剛掙紮著爬起的傑拉德,目中燃燒著野獸般的瘋狂與決絕!他根本不去管自己幾乎粉碎的右拳與瀕臨崩潰的身體,而是用還能動的左肩與頭顱,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朝著影之主腳下懸浮的位置,狠狠地撞了過去!自殺式的衝擊!哪怕隻能讓他身形晃動一絲,能量輸出中斷一剎!
三人,重傷之軀,殘存之力,卻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默契與決死的勇氣!他們的攻擊或許無法真正傷到影之主分毫,但他們的目標明確——乾擾!拖延!為米雅莉,為羅賓和艾爾文,爭取那生死一線的時間!
“螻蟻……煩人。”影之主冰冷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不耐與殺意。歸墟的變故讓他分心,眼前這些“蟲子”拚死的糾纏更是礙事。他左手隨意地向側方一拂,一麵比之前更加凝實的黑色水晶般的護盾憑空浮現,精準地擋在了雪莉鉤爪的軌跡上,將其連人帶龍輕易彈開!同時,他周身自然流轉的暗影力場微微一震,便將伊萬那些紊亂氣流震散大半!對於傑拉德的衝撞,他甚至懶得理會,隻是腳下黑光一閃,一道無形的力場便將傑拉德再次狠狠彈飛,撞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不到一息的乾擾與應對間——
米雅莉身前,翠綠的生命光輝,達到了頂點,然後驟然內斂!
“咳……!”米雅莉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鬼,身體搖搖欲墜,但她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喜悅光芒!
“羅賓!艾爾文!”
地上,兩道本已微弱到極點的氣息,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火種,猛地一跳!羅賓胸口那恐怖的焦黑凹陷,在柔和的綠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肉芽、癒合!艾爾文體表纏繞的黑氣被強行驅散,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兩人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
“堅持住!我們來了!”
“隊長!”
“羅賓!”
數道急促而熟悉的呼喊,伴隨著淩亂卻堅定的腳步聲,從通道口傳來!加西亞一馬當先,巨劍拖地,身上帶著與萊格利斯、亞斯莫德血戰後的慘烈傷痕,但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他身後,西芭、加斯敏攙扶著彼此,皮卡德、拉娜、莉婭娜、露娜(被攙扶著)緊隨其後,人人帶傷,氣息萎靡,但看到殿內情景,看到倒地的傑拉德、雪莉、伊萬,看到剛剛蘇醒、掙紮欲起的羅賓與艾爾文,以及那懸於光柱前、如同魔神的影之主,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怒火與決死之誌!
“全都到齊了?”影之主的目光,終於從歸墟方向收回,掃過眼前這些傷痕纍纍、卻依舊頑強站立、將他半包圍起來的“勇者”們,聲音中的不耐與殺意,化為一種冰冷的、近乎欣賞的漠然。“也好。省得吾再費功夫一一尋找。便在此,以爾等之魂,作為‘新世界’誕生的最後祭禮吧。”
“做夢!”加西亞怒吼,率先發動攻擊!巨劍帶著崩山之勢,斬向影之主!同時,所有人——剛剛蘇醒、眼中金芒重燃的羅賓;聖光雖弱、意誌如鋼的艾爾文;風之箭矢再次亮起的西芭;火焰重燃的加斯敏;操控著最後水流的皮卡德與拉娜(後者冰藍眸中暗水流轉);勉力支撐治療光環的莉婭娜;甚至連重傷的傑拉德、雪莉、伊萬,也都咬牙再次站起,發出了自己最後的攻擊!
一時間,金光、白芒、火焰、風刃、水箭、冰刺、雷光……各色精神力能量交織成一片悲壯而絢爛的洪流,從四麵八方,轟向中央的影之主!這是遠征隊殘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誌,所有不甘與希望的最後迸發!
麵對這即便是強弩之末、卻依舊撼人心魄的合擊,影之主終於,不再是單純的防禦或無視。
“螻蟻之力,匯於一處,亦是螻蟻。”他低吟,雙臂緩緩張開,做出一個擁抱虛空的姿態。“便讓爾等見識……何為真正的‘終焉’權能。”
“暗之領域·萬象歸寂。”
轟——!!!
以他為中心,一圈漆黑、純粹、彷彿能將世間一切色彩、聲音、乃至“存在”本身都吸入其中的絕對黑暗領域,猛然擴張!領域所過之處,加西亞的劍光、羅賓的金芒、艾爾文的聖光、所有人的攻擊,都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線,瞬間黯淡、消失、被吞噬殆盡!連他們本人,也被這恐怖的黑暗領域籠罩,感覺身體、力量、乃至思維,都在被瘋狂地剝離、凍結、走向絕對的“靜止”與“虛無”!
“呃啊……”“不……”痛苦的悶哼與絕望的低語響起,眾人的攻勢徹底瓦解,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壓製,再難動彈分毫!實力的差距,在這絕對的法則力量麵前,展露無遺。
“結束了。”影之主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宣判著最終的命運。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裏,貫通天地的紫黑光柱,在經歷了三星對峙的劇烈動蕩後,竟在他全力催動下,開始了最後的、瘋狂的收縮與凝固!光柱頂端,那扇由億萬哀魂構成的虛幻門扉,迅速變得凝實、清晰,門上的痛苦麵容逐一定格、僵化,化為門扉上永恆的浮雕!一股令整個維亞德所有生靈靈魂戰慄的、彷彿“既定命運”即將蓋棺論定的恐怖悸動,如同最終的喪鐘,敲響在每一個人心頭!
“以吾之名,露西法·該隱,宣告——”影之主的聲音,莊嚴、宏大,帶著一種瘋狂的滿足與至高的權威,響徹天地!
““永恆之網,於此刻——””
““完全展開!萬物歸一!””
最後兩個字吐出的瞬間——
光柱,徹底凝固為一道接天連地的、散發著不朽氣息的紫黑水晶柱!頂端的門扉,轟然洞開!無法形容的、混合了無數意識碎片、純凈能量、以及影之主絕對意誌的恐怖洪流,自門扉中傾瀉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暗影殿,並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沿著某種無形的法則脈絡,朝著整個維亞德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狂湧而去!
成了!儀式,終於還是完成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似乎都化為了泡影。
被黑暗領域壓製的眾人,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自我開始瓦解,彷彿要被那洪流同化、吞沒。絕望,深沉如海的絕望,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就在這萬物即將定格、歸於永恆“統一”的剎那——
天際,一直以“水之天幕”勉力維繫著脆弱平衡、阻隔著“應”與“魁紮爾”毀滅衝突的創世藍星龍·娜迦,那雙翡翠色的龍眸,驟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彷彿蘊含著整個生命長河輪迴之秘的璀璨光輝!
祂一直在等待,在觀察,在計算。等待這儀式完成的“剎那”,等待所有能量與法則達到最巔峰、也是最不穩定的“奇點”。
“時機……到了。”娜迦的聲音,溫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屬於“時間”與“輪迴”執掌者的絕對權威。
祂猛地抬起那優雅的龍首,對著下方那凝固的紫黑水晶柱,對著那洞開的終焉門扉,對著即將被洪流吞沒的一切,發出了一聲震撼整個維亞德時空結構的、彷彿來自時間起源與終點的蒼茫龍吟!
“以‘生’之名,執‘輪’之權——”
““時光長河,聽吾敕令!””
““於此註定之終末——””
““逆轉吧!””
隨著這最後一個字響徹寰宇,娜迦巨大的龍軀猛然盤旋,周身那溫潤的蔚藍水光,瞬間轉化為一種無法用任何顏色描述、彷彿凝結了所有時間與可能性的奇異光輝!這光輝並不耀眼,卻讓人(包括“應”與“魁紮爾”)靈魂劇震,彷彿看到了自身無數過去與未來的碎片在眼前閃過!
下一刻——
娜迦對著下方,對著那“奇點”,噴出了一口……“氣”。
一口凝聚了祂所有對“生之輪迴”理解、所有時間權能,以及部分本源之力的——“輪迴之息”。
這口“氣”,輕柔地,落在了那凝固的紫黑水晶柱頂端,落在了那洞開的門扉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的湮滅。
隻是……靜止。
絕對的,萬物的靜止。
瘋狂傾瀉的意識洪流,靜止了。
即將被吞沒的羅賓等人,靜止了。
天空中對峙的“應”與“魁紮爾”,靜止了。
甚至連影之主臉上那凝固的、勝利的冰冷表情,也靜止了。
整個世界,彷彿成了一幅巨大的、被按下暫停鍵的畫卷。
然後——
在娜迦那口“輪迴之息”的中心,一點微不可察的、逆時針旋轉的光暈,悄然綻放。
光暈迅速擴大,如同滴入靜止水麵的墨滴,但它暈染開的,不是黑色,而是……一種“倒退”的景象。
洞開的門扉,開始緩慢地、一幀一幀地……閉合。
凝固的紫黑水晶柱,開始從頂端向下,一寸寸地……“融化”、“稀釋”,重新化為流動的光柱。
傾瀉的意識洪流,開始倒卷而回,縮回門內。
被黑暗領域壓製的眾人,感覺束縛的力量在減弱,模糊的意識在清晰,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他們從懸崖邊緣,輕輕地……拉回。
時間,在這片被娜迦權能強行錨定的區域,開始了違背常理的——回溯!
雖然,這回溯的範圍,似乎僅限於以暗影殿為中心的一小片區域,並未波及整個世界。
雖然,這回溯的“量”,似乎也極為有限,無法真正將一切“倒帶”到儀式開始之前。
但是,在這“剎那”與“永恆”交界的奇點,這短暫的、區域性的時間回溯,已經足以……
改寫那“註定”的終局。
光暈在擴散,倒退的景象在蔓延。
影之主臉上的表情,從靜止的冰冷,開始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置信的……裂痕。
娜迦巨大的龍軀,在噴出那口“輪迴之息”後,光澤驟然黯淡了數分,翡翠色的龍眸中也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強行在這等規模的終焉儀式完成瞬間進行時間回溯,即便對祂而言,也是耗費巨大、接近極限的禁術。
但,成功了。
那扇通往“萬物歸一”的門扉,在回溯之力下,重新……閉合了一半。
凝固的儀式,出現了……一道,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裂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為所有不甘的靈魂,為這個命運多舛的世界,
偷來了……
一線,絕處逢生的,
“剎那”。
(第三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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