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極東島嶼,與南極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這裏有一片被永恆迷霧與無盡水域包裹的秘境——水之岩。並非聳立的高山,而是一片廣袤、地勢低窪、被無數大大小小、相互連通的地下湖泊與蜿蜒水道切割的複雜岩層地貌。天空永遠籠罩著灰濛濛的水汽,細密冰冷的雨絲彷彿從未停歇,將一切浸染成深淺不一的青灰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腥味與一種陳腐、卻又不乏生命律動的奇異氣息。
岩窟之內,景象更是光怪陸離。通道並非乾燥的岩石,而是被緩慢流動、散發微光的幽藍色水體半淹沒,行走其上,需踏著突出水麵的光滑卵石或天然石橋。洞壁與穹頂,生長著無數散發磷光的水蕨與夜光苔蘚,投下變幻不定的幽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遍佈岩窟各處的綠色石雕。
這些雕像並非人形,而是一張張巨大、扭曲、充滿痛苦或迷醉神情的綠色人臉。它們如同從岩壁中掙紮浮現,大張著嘴,口中並非空洞,而是源源不斷地湧出清冽、散發著微弱生命能量的水流。水流汩汩不息,匯入下方的水道,彷彿這些雕像是這片水域永恆的“泉眼”。雕像頂端,往往天然形成凹陷,積蓄著一汪彷彿自成迴圈、永不幹涸的清水,水麵倒映著磷光,更添詭異。整個水之岩,彷彿一個巨大、潮濕、不斷低語、由水與悲傷人臉構成的活體器官,在寂靜中搏動。
此刻,在這迷宮般的水之岩深處,一個尤其隱蔽、被數道垂落的水簾與濃密發光水草遮蔽的天然石窟內。空間較為開闊,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二十米、深不見底、水體呈現深邃鈷藍色的平靜水潭。水潭邊緣的岩石上,蝕刻著一個巨大、複雜、線條柔和如波浪、中心有一顆巨大水滴狀凹槽的藍色古代法陣。法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藻類,隻有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空間漣漪,顯示著其並非凡物。
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水潭邊。
走在前麵的,正是烏拉諾斯。他依舊一襲略顯陳舊卻纖塵不染的白色法袍,紫色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兩側,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石窟幽藍的磷光下,卻閃爍著與周圍潮濕死寂格格不入的、近乎狂熱的專註與冷靜。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造型古樸、彷彿由整塊翡翠雕琢而成的細頸瓶,瓶身密封,內部隱約可見蕩漾著瑰麗翠綠與淡金光澤的液體。
跟在他身後的,是氣喘籲籲、狼狽不堪的斯庫雷塔老爺子。他的學者袍早已被岩窟的水汽和偶爾濺起的水花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眼鏡上矇著一層水霧,手裏緊握著一根臨時找來的、充當柺杖的粗壯水藤。他驚魂未定地打量著周圍那些不斷“吐水”的綠色人臉雕像,又看向水潭中央那巨大的法陣,最後目光落在前方烏拉諾斯那看似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引力的背影上,心中充滿了強烈的不安與越來越濃的困惑。
“烏……烏拉諾斯閣下,”斯庫雷塔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聲音在空曠石窟中帶著迴響,更顯忐忑,“這裏就是……封印另一條創世星龍的地方?這些雕像……還有這法陣……”
“水之岩,生命之潮的暗麵,也是終結與輪迴之水的歸宿。”烏拉諾斯沒有回頭,聲音透過石窟的水聲傳來,依舊帶著那慣有的濃重鼻音與慵懶,但仔細聽,卻能察覺一絲壓抑的興奮,“這些‘哀慟之麵’,是遠古時代,試圖以自身精神力溝通水之根源、卻失敗被同化的生靈所化。它們的‘吐水’,並非痛苦,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回歸、讚頌著水之永恆。至於這法陣……”
他走到水潭邊,蹲下身,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拂去法陣中心水滴凹槽處的藻類與淤泥,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頰。
“這是共鳴之陣,亦是封印之鑰。需要特定性質、足夠強大的水之本源激發,才能喚醒沉睡於這‘歸墟之潭’深處的存在。”烏拉諾斯說著,緩緩站起,將手中那個翡翠細頸瓶舉到眼前,對著石窟頂端的磷光端詳著瓶中蕩漾的瑰麗液體,紫眸中倒映著那奇異的翠金光澤。
“這、這是……”斯庫雷塔湊近了些,學者本能讓他暫時壓下了不安,好奇地盯著那瓶液體,“好精純的生命元素波動……還有一股……翡翠林海的氣息?您什麼時候……”
“在翡翠林海,研究那株‘水晶蓮’和生命結晶時,順手收集、提純了一點‘原初之露’。”烏拉諾斯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說採集了一點晨露,“那地方的生命潮汐過於澎湃,溢位這麼一點,無傷大雅。而這‘原初之露’,恰好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萌發與水之凈化之意,是喚醒‘那位’的……不錯引子。”
“喚醒?您真的要……”斯庫雷塔的心又提了起來,他想起了風之岩下那頭暴怒的紫星龍“應”,以及南極那毀天滅地的戰鬥波動。喚醒另一條?這位古鍊金術士到底想幹什麼?!
“時間不多了,老頭子。”烏拉諾斯打斷了他的思緒,目光投向深邃的水潭,彷彿能穿透幽暗的潭水,看到那沉睡的偉岸存在,“‘應’的怒火與‘魁紮爾’的執念,正在南極撕扯世界的帷幕。若不加以製衡,任由它們鬥下去,即便影組織的陰謀被挫敗,維亞德也將在創世星龍本源的碰撞中元氣大傷,甚至根基動搖。我們需要另一股力量,一股足夠中和、調解、乃至壓製那兩股暴走力量的存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而掌管‘生之輪迴’,性情相對溫和(據說),且對‘水’之平衡有著至高理解的藍星龍——娜迦,無疑是上佳之選。”
說著,他拔掉了翡翠細頸瓶的塞子。一股清新到極致、彷彿能洗滌靈魂、同時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連周圍那些“哀慟之麵”雕像口中流出的水流,似乎都微微加速、變得清冽了幾分。
烏拉諾斯不再猶豫,他上前一步,立於法陣邊緣,將瓶口對準法陣中心那顆巨大的水滴凹槽,然後,手腕傾斜——
滴答、滴答、滴答……
並非傾倒,而是控製著流速,讓那一滴滴瑰麗的翠金色“原初之露”,精準地,滴入凹槽中心。
第一滴落下,沒入凹槽底部不知名的材質,無聲無息。
第二滴落下,凹槽底部微微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藍光。
第三滴、第四滴……隨著“原初之露”的滴入,凹槽內的藍光越來越亮,並開始順著法陣上那些波浪狀的古老紋路,緩慢而堅定地蔓延、點亮!整個沉寂了無數歲月的藍色法陣,如同從悠長睡夢中逐漸蘇醒的巨人血管,開始流淌起瑰麗、柔和、卻又浩瀚無邊的水之光芒!
當瓶中最後一滴“原初之露”落入凹槽——
嗡——————!!!
整個石窟,劇震!不是地震般的搖晃,而是空間本身彷彿化為了流動的水體,產生了柔和的、深沉的共鳴!水潭中那深邃的鈷藍色潭水,無風自動,開始以法陣為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平和、卻蘊藏著難以想像吸力的漩渦!漩渦中心,光芒最盛,彷彿通往另一個純粹由“水”與“生”構成的世界。
法陣的光芒達到頂點,衝天而起,化作一道柔和卻貫通石窟穹頂的藍色光柱!光柱之中,隱隱有巨蛇般優雅、又充滿神聖威嚴的虛影盤旋、舒展。
一個溫和、空靈、彷彿集合了萬千溪流低語、又帶著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與慈悲的女性聲音,直接在烏拉諾斯和斯庫雷塔的靈魂深處響起,撫平了空間的震動,也撫平了(至少表麵)心頭的驚悸。
“吾乃……執掌生之輪迴,維繫水脈平衡的創世藍星龍——娜迦……”
聲音略微停頓,彷彿剛從亙古沉眠中蘇醒,正在適應、感知。
“喚醒此陣的……是蘊含‘原初’與‘生命’之意的凈水……而非尋常水靈……閣下……為何……擾吾清眠?”
與紫星龍“應”那暴怒狂躁的龍吟截然不同,娜迦的聲音溫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洞悉本質的深邃。僅僅是被這聲音“注視”,斯庫雷塔就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親近與敬畏,彷彿麵對的是孕育萬物、又包容一切的母性源泉。
烏拉諾斯麵對著那貫通天地的藍色光柱與其中若隱若現的龐大龍影,緩緩地、極其莊重地,摘下了頭上那頂有些歪斜的軟帽,用與平日懶散截然不同的優雅姿態,向著光柱方向,躬身,行了一個古老而繁複、彷彿源自某個失落文明的最高禮節。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帶著一種對等的尊重,而非卑微的臣服。
“尊敬的創世藍星龍,娜迦冕下。”烏拉諾斯開口,聲音不再慵懶,而是變得清晰、沉穩、充滿說服力,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心忡忡”,“在下烏拉諾斯,一名致力於探索世界本源與平衡的學者。冒昧以這種方式喚醒您,實乃事態緊急,迫不得已,絕非有意褻瀆您的永眠。”
“學者……”娜迦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審視,藍色光柱微微流轉,彷彿無形的目光掃過烏拉諾斯,也掃過他身後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斯庫雷塔,“汝身上……有著時間的塵埃……與天空的印記……還有……一絲……不應屬於此季的‘風’之躁動?”
斯庫雷塔心頭一跳!娜迦察覺到了?察覺到是烏拉諾斯喚醒了“應”?!
烏拉諾斯麵色不變,甚至微微嘆了口氣,露出一種“果然瞞不過您”的複雜表情,坦然道:“冕下明鑒。您感知到的‘風之躁動’,確與在下有關。然而,那並非在下的本意,或者說,是一個迫不得已的、為了阻止更大災難而引發的‘小災難’。”
他抬起頭,紫眸直視光柱,語氣懇切而沉重:“想必您也已經感知到,南方那令人不安的劇烈元素波動,以及……創世白星龍.魁紮爾,那異常活躍、甚至與凡物之身緊密相連的氣息。”
光柱微微波動,娜迦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多了一絲關註:“魁紮爾……光明……契約……它的狀態,確有不諧。另一股……暴怒的‘四季’之風……是‘應’?”
“正是。”烏拉諾斯重重點頭,臉上憂色更濃,“您的同袍,創世紫星龍‘應’,已在風之岩被不知名的存在強行喚醒。而喚醒它的理由,是有人告知它,魁紮爾與一群名為‘影組織’的凡人勾結,企圖篡奪創世權柄,重塑世界,甚至危及所有星龍的沉眠。‘應’性情剛烈,嫉惡如仇,聞此訊息,怒不可遏,已前往南極,欲與魁紮爾及其‘同夥’做個了斷。”
“篡奪權柄……”娜迦的聲音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深沉的憂慮與不悅,“魁紮爾……不應如此……”
“在下亦不願相信。”烏拉諾斯介麵,語氣充滿無奈與焦急,“但在下親赴南極查探,發現影組織確實在進行著某種抽取世界本源、編織覆蓋眾生意識的邪惡儀式,其首領與第一席,自稱賢者化身,力量詭異。而魁紮爾的力量,確實與其中一人緊密相連,為其所用。無論魁紮爾是自願還是被迫,其力量被如此濫用,已是不爭的事實。‘應’的憤怒,雖然方式激烈,卻也……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急促:“然而,問題在於,兩位冕下皆是創世之初的偉大存在,執掌本源權柄。它們的戰鬥,絕非尋常。此刻南極已然天崩地裂,元素潮汐紊亂,世界根基動搖。若任由它們繼續全力相搏,即便能消滅影組織,維亞德大陸本身,恐怕也難以承受兩位創世星龍徹底爆發的偉力碰撞!屆時,生靈塗炭,山河破碎,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危及其他尚在沉眠的星龍,包括您,尊敬的娜迦冕下!”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巧妙地將烏拉諾斯自己喚醒“應”的責任,推給了“不知名的存在”和“應”自身的“正義感”,同時放大了“應”與“魁紮爾”戰鬥的危害,並將娜迦自身的安危也扯了進來,可謂層層遞進,直擊要害。
藍色光柱沉默了片刻,隻有水潭漩渦的流轉聲與周圍“哀慟之麵”汩汩的水流聲。娜迦似乎在消化、權衡這些資訊。
斯庫雷塔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烏拉諾斯的話邏輯上似乎說得通,是為了“阻止更大災難”才“不得已”引發了“小災難”,現在又“不得已”來請娜迦去“阻止災難擴大”。但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烏拉諾斯的態度太“坦然”了,對“應”被喚醒的原因解釋得太“順理成章”了,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和推動之中?
“汝之言……確有道理。”良久,娜迦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依舊,但帶上了一絲決斷,“創世星龍之力,不應成為毀滅世界的災厄。‘應’之剛直,‘魁’之執念……皆需疏導、平息。影組織之惡行,亦需審視。”
光柱開始緩緩收斂、內蘊,水潭中央的漩渦旋轉速度逐漸加快,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柔和、彷彿能包容、平息一切狂暴的水之偉力,正在蘇醒、匯聚。
“吾,可以前往。”娜迦做出了決定,“以‘生’之迴圈,調和‘風’之暴亂;以‘水’之包容,映照‘光’之偏執。”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疲憊與責任,“隻是……經此一事,平衡已破。未來……恐多事矣。”
“冕下慈悲!”烏拉諾斯再次躬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感激表情,“有您出手,定能化解這場浩劫,還維亞德以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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