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紫星龍“應”裹挾著滅世風暴,橫跨大陸,直奔南極而去的同一時刻。
暗影殿最深處,暗之煉成陣前。
被暗影鎖鏈死死禁錮、意識在煉成陣的恐怖波動與吞噬之力下不斷模糊、消散的羅賓與艾爾文,正處於崩潰的邊緣。露西法·該隱與露西法·諾雅,這對賢者一體的光明與黑暗雙麵,正將全部力量注入煉成陣,那紫黑色的光柱貫通天地,儀式已進入最後也是最危險的階段——將煉成陣的力量,與整個維亞德世界的本源法則進行最後的“編織”與“覆蓋”。
然而,就在這即將定鼎乾坤的剎那——
一直懸浮在露西法·諾雅身側、閉目專註維持著煉成陣“生命萌發”與“意識連線”側麵的這位光明人格,她那聖潔慈和的臉龐上,眉頭忽然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她背後那對純白羽翼,無意識地輕輕顫動了一瞬。
緊接著,她睜開了那雙漆黑的、充滿悲憫的眼眸。但此刻,那悲憫之中,第一次,夾雜了一絲清晰的意外與凝重。
幾乎同時,與她意識緊密相連、共同操控煉成陣的露西法·該隱,額心的天眼也猛然睜大,紫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兩人之間,存在一種超越言語的、直接源於同一靈魂本源的意識連結。
“諾雅?”該隱冰冷的聲音直接在諾雅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是‘魁紮爾’……”諾雅的聲音在意識連結中回應,依舊空靈慈和,卻多了一絲緊繃,“它剛剛通過‘生命網路’的雛形,向我傳遞了緊急資訊……‘風’醒了。”
“什麼?!”即便是以該隱的冷漠,意識中也掀起了一陣劇烈的波動!“‘應’?那個暴躁的瘋子?!它怎麼會……”
“不知道是何人,在風之岩強行喚醒了它。”諾雅快速傳遞著資訊,她的意識與煉成陣深處某個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存在隱隱相連,“‘魁紮爾’說,‘應’非常憤怒,似乎認為有‘螻蟻’在覬覦創世權柄,正在全速朝我們這邊趕來。以它的速度,恐怕……”
“麻煩了。”該隱的意識瞬間冰冷如萬載玄冰,所有的情緒波動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最極致的理性與決斷。“創世星龍的蘇醒,會劇烈擾動世界元素平衡,我們的煉成陣尚未完成最終穩固,與‘魁紮爾’的連結也還在深化中……若被‘應’的怒火波及,儀式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引發反噬。”
“不錯。”諾雅同意,“‘魁紮爾’還說,它和‘應’那傢夥向來相處不來,對方暴躁易怒,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它建議我們……加快進度。在‘應’趕到、攪亂一切之前,完成最後一步的法則覆蓋與網路固化。隻要‘生命之網’的主體框架成型,初步覆蓋世界,即便‘應’引發元素潮汐,我們也有緩衝和調整的餘地,甚至可以嘗試……將它的力量,也納入網路之中。”
意識連結中沉默了一瞬。顯然,將一條暴怒的創世星龍也“納入”他們的計劃,即使對這兩位賢者而言,也是極為冒險和大膽的想法。
“可以嘗試。”該隱最終冷冷道,“但前提是,我們必須立刻完成最後一步。不能再有任何耽擱。諾雅,通知‘魁紮爾’,讓它儘可能穩住與我們的連結,並嘗試乾擾‘應’的感知,哪怕拖延片刻也好。我們這邊……全麵加速!”
“明白。”諾雅的意識傳來肯定的回應,同時,一絲焦急也難免流露,“隻是加速儀式,精神力負荷和對‘柴薪’的消耗會急劇增加,可能會引發部分不穩定,而且對那兩個‘變數’的壓製……”
“無妨。”該隱打斷她,天眼冰冷地掃過下方在暗影牢籠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羅賓和艾爾文,“螻蟻的垂死掙紮,改變不了什麼。集中所有力量,啟動最終程式!”
現實中,時間彷彿隻過去了一瞬。
露西法·諾雅重新閉上雙眸,但周身聖潔的白光驟然變得刺目,背後羽翼完全舒展,無數光之羽毛飄散,融入煉成陣。她口中開始吟唱更加急促、古老的禱文,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出現殘影。
露西法·該隱則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骸骨鎧甲上所有嶙峋尖刺都爆發出紫黑色的光芒,額心天眼旋轉到極限,彷彿要滴出血來!他雙臂高舉,如同擁抱整個黑暗的宇宙,更加狂暴、更加精純的暗影與終結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流,瘋狂注入煉成陣核心!
““以賢者之意誌,統禦創世餘輝!意識之網,終極展開——萬物歸流,萬靈同契!””
兩人齊聲宣告,聲音重合,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同步與瘋狂!
轟隆隆隆——!!!
整個暗影殿,不,是整個南極冰蓋,都開始劇烈震動、崩裂!煉成陣的紫黑色光柱再次暴漲,直徑擴大了近一倍!光柱內部,隱約可見無數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靈魂麵孔在哀嚎、掙紮、然後被強行拉長、編織,化為光柱中流轉的絲絲縷縷的“線”。一股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存在感”都吸入其中的恐怖吸力,自煉成陣中心爆發!連光線、聲音、乃至空間本身,都開始向著那中心扭曲、塌陷!
暗影牢籠中的羅賓和艾爾文,同時感到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瘋狂撕扯,彷彿要將他們的靈魂直接從軀體中抽離、打散、融入那毀滅的光柱!身體的痛苦已經麻木,但靈魂被“消化”的恐怖感覺,讓他們發出了無聲的、瀕臨徹底湮滅的慘嚎!
“堅持住……艾爾文……”羅賓的意誌在靈魂層麵發出最後的嘶鳴,他體內那點微弱的黃金太陽之火,如同暴風雪中的最後一點火星,倔強地燃燒,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吞噬。
“羅賓……大哥……”艾爾文的意識也在渙散,聖劍的微光早已熄滅,唯有一股不滅的、守護同伴與世界的執念,死死錨定著他即將消散的自我。
而與此同時,在維亞德大陸的各個角落,無數普通生靈,無論人類、獸人、精靈、還是其他智慧或非智慧生命,隻要精神強度低於某個閾值,都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集體陷入獃滯、昏迷,或是發出痛苦的囈語!他們的意識,正被那張無形展開的、覆蓋天地的“生命之網”,蠻橫地、強製性地拉扯、連線!天空之中,甚至開始浮現出若隱若現的、由億萬光點構成的、覆蓋整個天穹的巨大網路虛影!虛影每一次脈動,都有更多的光點(代表靈魂)被強行“點亮”、接入……
烏拉諾斯喚醒紫星龍引發的風暴尚未抵達,影之主與第一席的終焉之網,卻已搶先一步,開始了對全世界生靈意識的最終收割與編織!
南極的天穹之上,那貫穿天地的紫黑光柱頂端,空間開始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一扇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哀嚎靈魂構成邊框的、通向某個“萬物歸一”之境的終極門扉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型、凝實……
最終的時刻,以遠超預計的速度,悍然降臨!
***
亙古不變的鉛灰雲層與永凍罡風,在這一日被徹底撕碎、重塑。
最先降臨的,並非雷霆,亦非冰雪,而是聲音——一種超越凡物聽覺極限、直接在靈魂層麵炸響的、混合了億萬風刃尖嘯、空間撕裂哀鳴、以及亙古怒火的風暴序曲!整個南極大陸,無論冰原、山脈、裂隙,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在這一刻瘋狂震顫!無數沉睡億萬年的冰川轟然崩塌,激起的冰雪塵埃尚未升空,就被一股更宏大的力量蠻橫地壓回地麵,甚至直接汽化!
緊接著,是光——不,是黑暗的降臨!並非夜幕,而是一片浩瀚無垠、吞噬一切光線的紫青色風暴天幕,自北方的地平線以超越物理極限的速度,狂飆推進,瞬間覆蓋了整個南極的天空!天幕之下,陽光斷絕,星辰隱沒,隻剩下風暴內部無數遊走的、撕裂虛空的紫青色雷暴與龍捲,將天地渲染成一片末日般的混沌之色!
在這片毀滅風暴的最前端,在無數道接天連地的超級龍捲簇擁之下,那偉岸無匹的紫晶龍軀,終於完整顯現於暗影殿的上空!
創世紫星龍·應,盤旋於蒼穹之巔,巨大的風之雙翼每一次舒展,都掀起席捲大陸的滅絕颶風;蜿蜒的龍軀攪動著雲層與大氣,形成一個個直徑數千米的恐怖風暴眼。祂那雙燃燒著青色風火的龍睛,如同兩顆墜落人間的暴風之核,死死鎖定了下方案立於冰原之上、正被一道毀天滅地的紫黑光柱貫穿的暗影殿,尤其是光柱中心那扇正在緩緩成型的、由哀魂構成的門扉輪廓。
“汙穢……褻瀆……之巢穴!”應的怒吼化為實質的音波,混合著四季輪轉的暴虐天象——上一刻還是凍結萬物的凜冬寒風,瞬間化為焚盡一切的酷暑熱浪,隨即又轉為肅殺凋零的秋風與狂暴萌發的春雷!四季之力在祂周身無序、狂暴地切換、爆發,將暗影殿周圍的冰原時而凍裂、時而融化、時而風化、時而催生出違背常理的、瞬間瘋長又瞬間枯萎的怪異冰晶植物!這便是祂的權能——執掌與顯現“四季輪轉”之風,代表世界變遷與氣候更迭的原始偉力!
“竊取創世餘輝的螻蟻!覬覦星辰權柄的蛀蟲!”應的龍睛光芒暴漲,死死盯住那紫黑光柱中心的兩道身影——露西法·該隱與諾雅。在祂的感知中,這兩“人”身上,竟然隱隱散發著與祂同源、卻又被扭曲褻瀆的“創世”氣息,尤其是那個女性,其體內更有一股讓祂感到無比熟悉、卻又極度厭惡的、屬於“同胞”的波動!
“給吾——滾出來!!”
應不再等待,也不屑於任何試探。對祂這等存在而言,怒火,唯有以最直接的毀滅來宣洩!祂猛地張開那彷彿能吞下山嶽的龍口,喉嚨深處,一點壓縮到極致的、內部彷彿有四個微型季節風暴在瘋狂對沖湮滅的紫青色光球,瞬間膨脹至房屋大小!
“創世權能·四序歸滅!”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米、內部四季景象瘋狂流轉變幻的紫青色毀滅洪流,如同開天闢地的巨神之槍,撕裂空間,蒸發沿途一切,朝著暗影殿頂、朝著那紫黑光柱,朝著影之主與第一席,悍然噴吐而下!洪流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無法癒合的黑色裂痕,下方的冰原被餘波直接犁出一道深達數百米、寬逾數裡的恐怖鴻溝,溝壁光滑如鏡,瞬間又被後續的四季之力反覆蹂躪,化為混沌的虛無!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意義的“攻擊”,而是“四季”法則本身,以最狂暴、最無序的形式,對“褻瀆者”發動的“存在抹除”!
然而,就在這足以將暗影殿連同小半個南極大陸從地圖上抹去的創世龍息,即將命中目標的剎那——
那貫穿天地的紫黑光柱,光芒驟然一斂。
並非熄滅,而是向內收縮、凝聚。光柱中心,那扇由哀魂構成的虛幻門扉,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道身影,自光柱中分離、升起。
正是第一席,『春籟』露西法·諾雅。
她依舊身著那身潔白繃帶紗裙,背後純白羽翼舒展,銀色長發在狂暴的四季風暴中飛揚。但與之前慈和悲憫的氣質截然不同,此刻她的臉上,無悲無喜,唯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絕對平靜。麵對那毀天滅地、蘊含四季輪迴之力的創世龍息,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姿態,隻是微微抬起頭,用那雙漆黑的、彷彿能容納一切的眼睛,平靜地迎向紫星龍“應”那燃燒著暴怒風火的龍睛。
然後,她張開了雙臂,做了一個如同擁抱,又似獻祭的動作。
“以吾之身為橋樑,以光明為媒介……回應呼喚吧,吾之半身,沉睡的創世之輝——”
她清越的聲音穿透風暴的轟鳴,清晰地回蕩在天地之間。話音未落,她整個身軀,驟然爆發出比之前強烈百倍、純凈到彷彿不含一絲雜質的熾白光芒!這光芒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一種呼喚,一種共鳴!
“——白星龍·魁紮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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