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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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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刻,在“蒼翠之冠”西南方向約數十海裡的海麵上,傷痕纍纍的“海鷗號”正隨著平緩的波浪起伏。

黃昏的海風帶著涼意,吹拂著船上沉默的眾人。經歷白天的雙獸襲擊和烏拉諾斯那震撼的出手後,船上氣氛一度凝重到極點。但生存的壓力迫使人們將驚駭與猜疑暫時壓下,專註於航行與恢復。

米雅莉和莉婭娜經過調息,臉色稍緩,繼續輪流照看重傷員。拉娜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絲。加西亞在米雅莉持續的治療下,眉頭偶爾會微微蹙動,這是好跡象。烏拉諾斯繼續他的“閉關”,對周遭不聞不問,彷彿一座精緻的雕塑。

羅賓和艾爾文站在船頭,眺望著遠方已變成深藍色的海麵。羅賓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沉靜。艾爾文則握著一張簡陋的、根據烏拉諾斯口述和伊萬星象觀測草繪的海圖,眉頭微鎖。

“按照烏拉諾斯閣下所說,以及今天的航程和星位修正,我們應該已經進入翡翠林海外圍海域了。”艾爾文低聲道,“隻是,這片海域似乎有某種天然的元素迷霧或視覺偏差,我們還沒看到島嶼。”

“耐心。”羅賓聲音沙啞,“既然他說有,那就一定有。大家狀態如何?”

“皮卡德和露娜殿下透支嚴重,還在休息。西芭、雪莉和伊萬的外傷處理過了,但體內的‘凋零之蝕’仍在緩慢侵蝕。傑拉德倒是皮糙肉厚,恢復得快些。”艾爾文匯報著,眼中憂色不減,“最麻煩的還是拉娜和加西亞,米雅莉說他們的生命本源被侵蝕得很厲害,常規手段效果有限。還有你,羅賓大哥,你的傷……”

“我沒事。”羅賓打斷他,目光堅定,“找到‘生命結晶’,一切都有希望。加斯敏和老爺子……也一定會沒事的。”

他像是在說服艾爾文,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負責瞭望的雪莉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快看!左前方!有光!好多綠色的光!”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湧到船舷邊望去。

隻見在左前方海天相接之處,暮色深藍的背景上,不知何時,浮現出點點柔和的、翡翠般的綠色光暈。那光暈並非靜止,而是在微微閃爍、流動,彷彿活物呼吸。隨著小船繼續前進,光點越來越多,逐漸連成一片,勾勒出數個大小不一、輪廓朦朧的島嶼陰影。最大的那座島嶼,陰影最為龐大,其上空縈繞的翡翠光華也最為濃鬱,彷彿一頂鑲嵌在夜幕上的巨大王冠。

“翡翠林海……是翡翠林海群島!”伊萬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看那最大的光暈輪廓,和古籍中描述的‘蒼翠之冠’主島特徵吻合!我們找到了!”

疲憊的眾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真切的笑容。儘管前途依然艱險,儘管同伴離散、傷勢沉重,但至少,他們抵達了第一個目標。

皮卡德掙紮著爬起來,感受著空氣中逐漸增強的、濕潤而充滿生機的氣息,長長舒了口氣:“好濃鬱的生命能量……在這裏,我的水元素感應都活躍了不少。”

露娜也睜開眼,望著那片翡翠光華,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希望:“風的氣息也很純凈……或許,這裏真的能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

連一直閉目的烏拉諾斯,此刻也微微掀開一絲眼簾,紫眸掃過遠方那片翡翠群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複雜的波動,似是追憶,又似是嘲弄。他沒有說話,重新闔上眼簾。

羅賓站在船頭,海風吹動他額前金色的碎發。他望著那片象徵著希望的翡翠光芒,感受著懷中索爾之刃傳來的、微弱的、彷彿被生機引動的共鳴,緩緩地、堅定地吐出一口濁氣。

“調整航向,目標——最大的那座島,‘蒼翠之冠’。”他沉聲下令,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做好準備。靠岸之後,尋找安全地點紮營,治療傷員,蒐集情報,尋找‘風吼木’和‘生命結晶’的線索。還有……留意任何可能屬於加斯敏和斯庫雷塔老爺子的蹤跡。”

就在剛才,小白回來彙報了它捕捉到加斯敏二人的蹤跡,表明兩人均已登島。

“是!”眾人齊聲應道,疲憊的臉上重新燃起了鬥誌。

“海鷗號”調整了風帆,破開漸起的夜霧,朝著那片翡翠色的希望之光,堅定不移地駛去。

夜色漸濃,星辰浮現。遠方的翡翠林海群島,如同散落在墨藍色絲絨上的祖母綠寶石,靜靜等待著這群傷痕纍纍的訪客。而在其中最大的那顆寶石——“蒼翠之冠”的深處,一老一少兩位先行的探索者,正踏著晶瑩的苔蘚,走向森林更幽秘的所在,對他們懷中的“水晶蓮”和即將到來的重逢,一無所知。

希望,如同這林間閃爍的微光,雖然微弱,卻已悄然點亮。

***

“海鷗號”最終並未直接靠上“蒼翠之冠”那看似平緩的白色沙灘。在距離主島尚有一段距離時,皮卡德敏銳的水元素感知發現了問題——那片沙灘附近的水下,暗藏著大量尖銳的珊瑚礁和奇異的、緩慢蠕動的發光海藻,貿然靠近極易觸礁。眾人隻得選擇在群島外圍一座較小的島嶼邊緣,尋了一處被高大晶瑩林木半環繞的僻靜淺灣下錨。

暮色已深,翡翠林海特有的、源自那些晶瑩植物的微光取代了天光,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朦朧而夢幻。空氣中濃鬱的生命氣息讓人精神一振,卻也隱藏著未知。

“就這裏吧。”羅賓觀察著地形,此處背靠岩壁,麵向淺灣,林木可作部分遮擋,易守難攻。“艾爾文、傑拉德、西芭、伊萬、雪莉,跟我下船探查周邊環境,尋找可能的淡水源、安全路徑,以及……風吼木或生命結晶的線索。米雅莉、莉婭娜,你們也一起,注意感知異常的元素波動。”

他看向留守的同伴,目光沉靜:“露娜,皮卡德,船和傷員,就交給你們了。尤其是烏拉諾斯閣下,他雖然……但狀態未明,務必留意。若遇緊急情況,以長嘯為號,我們會立刻回援。”

露娜手握羽扇,鄭重地點點頭:“放心,羅賓。有我和皮卡德在,船不會有事。”儘管她臉色依舊蒼白,透支未復,但眼神堅定。風之公主的擔當,從未因疲憊而減少。

皮卡德拍了拍胸膛,儘管動作牽動了內傷,讓他齜了齜牙,仍保證道:“水下的動靜交給我。隻要不是之前那種怪物,尋常海獸靠近我能提前發現。”

重傷的加西亞和拉娜依舊昏迷,被安置在船艙最穩妥的位置。烏拉諾斯則獨自待在船尾,閉目不語,對眾人的安排漠不關心,彷彿一尊遺世獨立的紫色雕像。

留守安排妥當,羅賓率先躍下船,踩在濕滑的、長滿熒光苔蘚的礁石上。艾爾文等人緊隨其後。米雅莉和莉婭娜小心地跟在隊伍中段,一邊走,一邊仔細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元素波動。

這座小島不大,植被與主島“蒼翠之冠”相似,但林木相對低矮稀疏。腳下是柔軟的、會發出輕微沙沙聲的晶瑩苔蘚,四周樹木的枝葉如同水晶工藝品,在自身微光下折射出迷離色彩。靜謐,美麗,卻因過於安靜而透著一絲詭異。

眾人保持著戰鬥隊形,羅賓和傑拉德在前,艾爾文和西芭在側翼,伊萬、雪莉居中,米雅莉和莉婭娜殿後,緩緩向內陸探索。除了踩踏苔蘚的聲響和彼此的呼吸,隻有遠處海浪拍岸的單調聲音。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小片林間空地,中央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在周圍植物微光映照下泛著碧色,應該是由雨水匯聚而成,或許是淡水。

“小心,有東西靠近!”西芭忽然低聲道,她擁有風語者的敏銳感知。幾乎同時,伊萬手中的簡易元素探測儀也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唰啦!唰啦!

空地邊緣的“水晶”灌木叢劇烈晃動,伴隨著低沉的、混合了熊的咆哮與鷹隼尖啼的怪異吼聲,三頭體型碩大的生物猛地竄了出來,攔在眾人與水潭之間!

這是三隻奇異的生物,它們有著棕熊般敦實強壯的身軀,覆蓋著濕漉漉的、深藍近黑的粗硬短毛,但肩背和手臂外側卻生長著如同鷹隼般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靛藍色翎羽。它們的頭顱更像是鷹,有著彎曲銳利的喙和冰冷的黃色眼珠,但嘴裏卻探出熊類的獠牙。四肢粗壯,前肢末端是帶著蹼的、生有利爪的巨掌,後肢則更像是猛禽的利爪,牢牢抓地。

“是‘水鷹熊’!”伊萬語速飛快地低聲道,“古籍記載,翡翠林海特有的兩棲掠食者,水陸皆凶,力大爪利,能短距離滑翔撲擊,常群體行動!”

話音未落,三頭水鷹熊已發出威脅的低吼,黃色的眼珠死死鎖定闖入者,尤其是最前麵的羅賓和傑拉德,顯然將他們當作了入侵領地的獵物。它們分散開來,呈半包圍之勢,粗重的呼吸噴出帶著魚腥味的氣息。

“準備戰鬥!”羅賓低喝,索爾之刃橫在身前,金光雖弱,戰意不滅。“艾爾文、西芭遠端牽製!傑拉德,跟我正麵迎擊左邊兩頭!雪莉,右邊那頭交給你和伊萬,騷擾為主,注意它背上的翎羽可能會發射!米雅莉、莉婭娜,注意治療和防護!”

指令清晰,眾人瞬間行動。

“吼!”為首最大的那頭水鷹熊似乎被羅賓的架勢激怒,人立而起,揮舞著生有蹼和利爪的巨掌,率先撲來!另一頭緊隨其後,目標直指傑拉德。

“來得好!”傑拉德狂笑,戰斧燃起鬥氣火焰,毫無花哨地一斧劈向拍來的巨掌!金鐵交擊般的巨響,水鷹熊被震得後退一步,巨掌上的蹼被灼燒出一塊焦痕,但傑拉德也被反震得手臂發麻,心中暗驚這畜牲力量之大。

羅賓身形一側,避開另一頭水鷹熊的撲咬,索爾之刃帶著沉重的風聲橫掃其肋部!水鷹熊竟頗為敏捷,扭身用覆蓋著翎羽的堅硬肩背硬抗了一劍,翎羽斷裂數根,但也將劍勢滑開,同時粗大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掃向羅賓下盤!

“風之矢!”西芭冷靜地拉弓,三支縈繞氣旋的箭矢成品字形射向與傑拉德纏鬥那頭水鷹熊的眼睛和關節。水鷹熊急忙偏頭閉眼,箭矢叮叮噹噹射在它眼皮和臉頰的硬皮上,未能穿透,但成功乾擾了它的攻擊節奏。

艾爾文並未急於上前,他聖劍插地,土黃色的光芒擴散,在羅賓和傑拉德腳下形成小範圍的“大地穩固”領域,略微提升他們的下盤穩定性和力量回復。同時,他銳利的目光掃視全場,尋找著水鷹熊的破綻和可能的指揮者。

右邊,被雪莉和伊萬盯上的那頭水鷹熊顯得焦躁不安。雪莉身形如電,利用鉤爪在林間樹木上快速移動,時不時俯衝而下,雷光閃爍的鉤爪在水鷹熊背上、腿上留下道道焦黑傷口,雖然不深,卻疼痛難忍。伊萬則不斷釋放出微弱的精神衝擊和幻象,擾亂它的判斷,讓它幾次撲擊都落在了空處。

“唳——!”這頭水鷹熊被騷擾得暴怒,猛地一振背部的靛藍翎羽!嗖嗖嗖!數十片邊緣鋒銳如刀的翎羽竟真的如同箭矢般激射而出,覆蓋向雪莉和伊萬所在的區域!

“小心!”雪莉嬌叱,鉤爪勾住遠處樹榦,險險避開。伊萬則迅速撐起一麵薄弱的風之屏障,大部分翎羽被擋住,但仍有兩片擦著他的手臂和臉頰飛過,帶出兩道血痕。

“米雅莉!”莉婭娜急呼。

“生命之泉!”米雅莉法杖一揮,柔和的藍光籠罩伊萬傷口,止血鎮痛。同時,她分心關注著前方戰局,隨時準備治療。

戰鬥短暫而激烈。水鷹熊力大皮厚,攻擊迅猛,還能發射翎羽遠端偷襲,確實難纏。但羅賓一行人畢竟身經百戰,雖然狀態不佳,但配合默契,戰術得當。

羅賓抓住與他對戰水鷹熊揮爪的間隙,一個矮身突進,索爾之刃上金光凝聚於一點,狠狠刺入其相對柔軟的腹部!水鷹熊發出一聲淒厲慘嚎,傷口處金光與詭異的藍黑色血液一同迸濺,它踉蹌後退。

傑拉德也狂吼一聲,硬抗了對手一記掌擊,肩甲碎裂,嘴角溢血,但戰斧也趁機狠狠劈入了對方鎖骨位置,幾乎將其前肢斬斷!

西芭的箭矢開始集中射擊受傷水鷹熊的眼睛和傷口,艾爾文看準時機,一記“聖光突刺”驟然爆發,刺目的白光讓所有水鷹熊動作一滯,雪莉趁機從側麵突襲,雷爪狠狠刺入右邊那頭水鷹熊的後頸!

三頭水鷹熊相繼遭受重創,凶性被打掉大半,發出不甘的哀嚎,開始緩緩後退,冰冷的黃眼中充滿了畏懼。為首的深深看了羅賓一眼,似乎要將這個傷它最深的人類記住,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三頭水鷹熊猛地轉身,連滾帶爬地竄入旁邊的水晶灌木叢,迅速消失在林地深處。

戰鬥結束,空地重歸寂靜,隻留下打鬥的痕跡、散落的翎羽和幾灘藍黑色的血跡。

“咳咳……”傑拉德拄著戰斧,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擦了擦嘴角,“他奶奶的,這扁毛畜牲勁真大!”

“大家都沒事吧?”羅賓迅速掃視同伴。除了傑拉德肩部受傷,伊萬皮外傷,其他人消耗了些體力,但無大礙。米雅莉和莉婭娜立刻上前為兩人治療。

“這些水鷹熊,似乎有基本的狩獵智慧,但不如真正的魔獸難纏。”艾爾文分析道,“不過,它們出現,說明這座小島並非毫無危險。我們需要更加小心。”

“嗯。”羅賓點頭,看向那汪水潭,“伊萬,檢測一下水質。”

伊萬取出一個小巧的煉金試管,舀了些潭水,滴入幾種試劑,觀察片刻:“水質純凈,富含微量元素和微弱生命能量,可以飲用,對傷勢恢復可能還有少許益處。”

這是個好訊息。眾人用水袋補充了淡水。

“這裏不是主島,隻是外圍小島。”西芭望著“蒼翠之冠”方向那更為濃鬱的翡翠光華,碧綠的眼眸中含著憂慮,“加斯敏和斯庫雷塔老爺子如果也流落到這片群島,更有可能在主島那邊吧?”

“可能性很大。”艾爾文安慰道,“主島資源更豐富,更容易生存。我們儘快探索完這裏,若無重要發現,就返回船上,商議前往主島。”

眾人略作休整,處理了傷口,繼續以水潭為中心,向小島深處探索。除了又發現幾種可食用的、味道清甜的水晶果實和塊莖(經伊萬初步鑒定無毒),並未找到風吼木或生命結晶的蹤跡,也沒有發現任何人活動的痕跡。

倒是空氣中那股濃鬱而溫和的生命能量,讓所有人感到舒適,連體內的凋零之蝕似乎都被這環境的力量隱隱壓製,侵蝕速度有所減緩。這無疑是個積極的訊號。

約莫一個時辰後,天色(或者說林海自身的光暈變化顯示)已晚,眾人帶著蒐集到的少量食物和淡水樣本,原路返回了停船的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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