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羅村地下,瀰漫著血腥、焦灼與未散盡凋零氣息的石室內。
“拉娜!醒醒!”羅賓半跪在地,將昏迷的拉娜扶靠在自己膝上,一手按在她冰冷的手腕,將所剩無幾的、溫和的大地之力緩緩渡入,試圖穩住她急速流逝的生命力。凋零之力如同跗骨之疽,在她經脈中侵蝕,讓羅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羅賓!”露娜和皮卡德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沖了進來。兩人身上都帶著與寒炎姬激戰後的灼傷與冰霜,氣息萎靡,但看到拉娜昏迷、石室內一片狼藉,都駭然失色。
“拉娜!”露娜撲到近前,赤紅的眼眸瞬間盈滿淚水,手忙腳亂地釋放出微弱的、新掌握尚不熟練的光之治癒力。溫暖的白光籠罩拉娜胸口,與那灰敗的凋零之力相觸,發出“嗤嗤”的消融聲,但效果甚微。
“是『秋凋』的凋零之力……比預想的更可怕。”羅賓聲音沙啞,額頭冷汗涔涔,“我隻能暫時穩住,必須立刻找到米雅莉或更強大的治療者!”
“米雅莉和艾爾文他們去了亞拉福拉市,生死未卜……”皮卡德臉色鐵青,看向羅賓,“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秋凋』怎麼會突然離開?”
羅賓快速將剛才電光石火間的戰鬥,以及『秋凋』接到誌雷馬緊急求援、提及“風之岩出現未知強敵”後立刻離去的情況說了一遍。
“風之岩?未知強敵?”露娜和皮卡德麵麵相覷,心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那裏是西芭、伊萬、雪莉和重傷的加西亞逃離的方向!
“難道西芭他們遇到了連影組織執行官都感到棘手的敵人?”皮卡德握緊拳頭。
“或者是……他們觸發了什麼?”露娜想到西芭曾在那裏領悟“透視”,風之岩本身也充滿了秘密。
“不管是什麼,『秋凋』趕去,說明事態嚴重。西芭他們本就帶著重傷的加西亞,伊萬和雪莉戰力也非頂尖,若再遇強敵……”羅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的拉娜,又看看同樣受傷不輕的露娜和皮卡德,眼中閃過掙紮。是立刻帶著拉娜尋找救治,還是去風之岩支援可能陷入絕境的同伴?
“去風之岩!”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響起。瑪哈長老拄著骨杖,緩步走了進來。他看了眼拉娜,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骨製小瓶,拔開塞子,將裏麵些許散發著奇異草木清香的墨綠色藥膏,輕輕塗抹在拉娜的傷口和額頭。藥膏觸及麵板,那灰敗的侵蝕痕跡似乎略微停滯了一下。
“這是用‘地脈枯榮草’和‘狼毒花’根須煉製的藥膏,可暫時遏製死氣侵蝕,但無法根除。”瑪哈長老沉聲道,“你們的朋友傷勢極重,需儘快尋得精通生命或凈化之力的高階祭司或德魯伊。加羅村……無能為力。”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掃過三人:“但風之岩的異動,老朽也感應到了。那股突然爆發、又帶著古老陌生氣息的力量波動……非同小可。你們失散的同伴在那裏,而那個可怕的凋零者也去了。若你們的朋友還活著,此刻便是最危險的時刻。若那未知存在與凋零者發生衝突,或許……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長老的話如同重鎚,敲在三人心頭。是的,留在加羅村,拉娜危在旦夕,西芭他們可能十死無生。趕往風之岩,雖前途未卜,但或許能匯合同伴,在混亂中尋得一線生機,甚至可能找到救治拉娜的方法。而且,有那個能讓誌雷馬驚恐求援、讓『秋凋』感興趣的“未知強敵”在,局麵或許會更複雜,但也可能更混亂,混亂中纔有機會。
“去風之岩!”羅賓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他小心地背起拉娜,用衣物固定好。露娜和皮卡德也強撐身體,點頭示意。
“從此處西側密道,可最快抵達風之岩腳下。但前方路途,老朽無法再助你們了。願風之靈庇佑你們。”瑪哈長老用骨杖指向一條幽深的岔道。
“多謝長老相助!此恩必報!”羅賓鄭重行禮,不再猶豫,率先踏入密道。露娜和皮卡德緊隨其後。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瑪哈長老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良久,低低嘆息一聲:“古老的封印鬆動,禁忌重現,凋零者現世,阿尼莫斯的血脈也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風雨,真的要來了。”
***
風之岩,絕壁平台。
烏拉諾斯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紫眸掃過驚魂未定的西芭、警惕萬分的伊萬、以及昏迷的加西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好了,小丫頭,還有諸位小朋友,”他聲音慵懶,“交易完成。吾既脫困,自當履行承諾,帶你們離開這無聊的懸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劃。一道閃爍著紫色電光的、複雜的空間煉成陣瞬間在他掌心前勾勒完成,陣紋流轉,散發出不穩定的空間波動。
“此陣可通山下。站穩了。”他淡淡說道,便要發動陣法。
“等等!”西芭急聲道,手指向對岸,“她……她怎麼辦?”她指的是被烏拉諾斯一擊重創、此刻勉強靠在對岸岩壁、正用怨毒驚懼目光盯著這邊的誌雷馬。
烏拉諾斯瞥了誌雷馬一眼,如同看一隻螻蟻:“將死之人,何必在意?”對他而言,誌雷馬這種級別的存在,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可她……”西芭咬了咬唇。她並非憐憫敵人,但誌雷馬畢竟是影組織的重要人物,或許能從她口中得知情報。而且,放任不管,萬一她恢復過來……
似乎是看穿了西芭的想法,烏拉諾斯輕笑一聲:“也罷,既然是你所求。”他隨意屈指一彈,一點紫光射入誌雷馬眉心。誌雷馬渾身劇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頭一歪,徹底昏迷過去,氣息微弱如遊絲。“這下,她至少三天醒不來。滿意了?”
西芭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走。”烏拉諾斯不再多言,煉成陣光芒大盛,將西芭、伊萬、雪莉以及昏迷的加西亞籠罩其中。空間一陣扭曲,幾人身影瞬間從絕壁平台消失。
下一刻,他們已出現在風之岩山腳下一處相對平坦的沙地上。不遠處,就是高聳入雲、佈滿孔洞的赭紅色巨岩。身後,則是通往加羅村方向的荒漠。
腳踏實地,西芭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絕壁之上的生死一線,彷彿隻是一場噩夢。
“多謝前……”西芭定了定神,轉身想要道謝,話卻卡在喉嚨裡。
因為烏拉諾斯根本沒有看她。這位剛剛脫困的古老鍊金術士,正微微仰頭,眯著那雙紫眸,望著風之岩的頂端,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神情。似感慨,似追憶,又似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千年了……風之岩,還是老樣子。嗬,也不知那些老傢夥們,骨頭可還硬朗?”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就在這時,一個淡漠的、彷彿能讓周遭溫度都下降幾度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前方響起:
“他們是否硬朗,吾不知曉。但汝之骨頭,看來被封印千年,倒是未曾生鏽。”
聲音響起的剎那,前方的空氣彷彿凝滯了。沙地上,一道身著枯葉黃與暗灰羽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已與周圍的荒蕪融為一體。灰黃色的短髮,蒼白的麵容,一雙毫無生氣的灰敗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烏拉諾斯。
正是去而復返的『秋凋』!
“秋凋!”伊萬和雪莉如臨大敵,瞬間擋在西芭和加西亞身前,儘管他們知道這舉動在對方眼中可能毫無意義。
西芭心臟狂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這個可怕的敵人,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
烏拉諾斯緩緩轉過頭,紫眸對上了『秋凋』那灰敗的眼。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慵懶的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彷彿確認了什麼的瞭然。
“哦?”烏拉諾斯挑眉,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聽這口氣……閣下認得吾?這倒是有趣。千年歲月,滄海桑田,竟還有人記得吾這被遺忘的罪人?”
『秋凋』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半晌,他才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開口,說出的話卻讓西芭等人渾身一震:
“天空島,阿尼莫斯王庭,首席宮廷鍊金術士,烏拉諾斯。觸犯‘生命煉成’之禁忌,私研‘人造神魂’與‘血肉重構’之術,意圖窺探神之領域,動搖血脈統治之基。於黃金歷347年,經元老會決議,剝奪一切稱號與榮譽,判處‘永世流放’,封印於下界風之岩核心,‘虛空之縛’鎮之。影組織絕密檔案,編號‘禁忌·七’。”他頓了頓,灰眸中毫無波瀾,“檔案記錄,無誤。”
他不僅知道烏拉諾斯的身份,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天空島的判決文書!而且,影組織竟然有關於烏拉諾斯的絕密檔案?
烏拉諾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紫眸微微眯起:“影組織……嗬嗬,倒是訊息靈通。連天空島早已塵封的醜聞都挖了出來。那麼,閣下又是何人?影組織的劊子手?專程來此,是為了將吾這‘漏網之魚’,重新緝拿歸案,還是……就地格殺?”
『秋凋』沉默了片刻。荒漠的風吹動他枯葉色的羽織,獵獵作響。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自己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彷彿來自久遠過去的波瀾:
“緝拿?格殺?不。”他放下手,灰敗的眼眸直視烏拉諾斯,“吾來此,隻是想確認一件事。確認……當年那個與我一同在‘星見塔’頂,偷閱禁典,暢想以鍊金術革新世界,最終卻因理念背道而馳、分道揚鑣的……好友,是否真的還活著。”
“星見塔頂……偷閱禁典……”烏拉諾斯臉上的慵懶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紫眸中的漫不經心被銳利取代,上下打量著『秋凋』,彷彿要透過那身羽織、那副淡漠的麵具,看到其下的真容。一個久遠到幾乎被遺忘的名字,緩緩從記憶深處浮起,帶著鐵鏽與血的味道。
“……是你?”烏拉諾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逐風者’一脈的……萊格利斯?那個被譽為百年來最有可能繼承‘大預言師’之位、卻最終因參與宮廷政變失敗而被流放、據說早已死在無盡海溝的……萊格利斯?”
西芭、伊萬、雪莉三人徹底呆住了。他們聽到了什麼?『秋凋』……這個影組織可怕的第七席,這個揮手間凋零萬物的怪物……竟然是天空島阿尼莫斯王族“逐風者”一脈的後裔?是烏拉諾斯曾經的……好友?
『秋凋』——或者說,萊格利斯,對烏拉諾斯認出了自己並不意外。他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是我。”他淡淡承認,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沒死。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烏拉諾斯死死盯著他,紫眸中光芒閃爍,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深沉的、複雜的情緒。“所以,你加入了影組織。所以,你能動用許可權查閱關於我的絕密檔案。所以……”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你現在站在這裏,以這副模樣,這副……散發著令萬物凋零惡臭的模樣。萊格利斯,告訴我,當年那個堅信風之意誌在於‘變革’與‘新生’、不惜一切也要推動王庭改革的逐風者後裔,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行走的災難?”
“變革?新生?”萊格利斯(秋凋)灰敗的眸子裏,終於盪起了一絲漣漪,那是深不見底的死寂與虛無,“我曾以為,風之意誌在於摧枯拉朽,掃清腐朽,帶來新天。我參與了,我見證了……然後,我失敗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看到了所謂‘變革’背後的骯髒交易,看到了‘新生’口號下更多的流血與犧牲,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血脈貴族,為了權位可以如何踐踏一切理想與誓言。風,吹不散籠罩在王庭之上的陰霾,吹不破血脈與天賦鑄就的壁壘,更吹不醒那些沉溺於舊日榮光的蠢貨。”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沙礫瞬間失去所有顏色,化為灰白齏粉。“於是,我明白了。溫和的變革毫無意義。唯有徹底的‘凋零’,將舊的、腐朽的、不公的一切,連同其根基,一併‘風化’、‘湮滅’,纔有新生的土壤。天空島如此,這汙濁的地麵世界,亦如此。影組織的‘再創世’,正是通往‘絕對新生’的唯一途徑。而我,找到了屬於我的‘風’——凋零萬物、重塑秩序之風。”
“荒謬!”烏拉諾斯厲聲打斷他,紫眸中燃起怒火,“萊格利斯!你看看你自己!你所謂的‘凋零’,吞噬的何止是腐朽?是生命!是希望!是未來!你加入的影組織,抽取天空島元素精神力,戕害生靈,所為的‘再創世’,不過是另一場建立在無盡屍骸上的暴政!你已墮入魔道!”
“魔道?正道?”萊格利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彷彿在嘲笑,“烏拉諾斯,千年封印,看來並未讓你想明白。何為魔?何為正?天空島判定你為‘禁忌’,將你打下雲端,永世鎮壓,便是‘正’?我追求絕對的新生,掃清一切障礙,便是‘魔’?這世間規則,從來由勝者書寫。待影主君臨,重塑天地,我等所為,便是新的‘正道’!”
他灰敗的眼眸鎖定烏拉諾斯:“倒是你,烏拉諾斯。千年囚禁,還未磨去你那可笑的天真嗎?還在執著於你那觸碰神靈領域的‘生命煉成’?看看你如今的模樣,不過是一縷逃脫的孤魂野鬼。念在舊日情分,你若願皈依影主麾下,以你之能,或可在這新世界得一席之地。若執迷不悟……”他周身那令萬物衰敗的力場緩緩擴散開來,沙地以他為中心,大片大片地失去生機,化為死灰,“此處風景尚可,作為你第二次的葬身之地,也算……故地重遊。”
談判破裂。理唸的衝突,道路的背離,千年的時光,早已將昔日的友情沖刷得點滴不剩,隻剩下冰冷的對立。
烏拉諾斯靜靜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好友”,看著他身上那令人作嘔的凋零氣息,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虛無與偏執。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千年滄桑,也帶著最後的決絕。
“看來,千年的時光,改變的不僅僅是你我的容貌,萊格利斯。”烏拉諾斯抬起手,五指間紫金色的煉成陣光芒開始流轉,越來越亮,越來越複雜,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你選擇了你的‘凋零之路’,而我……”他紫眸中驟然迸發出璀璨如星河的光芒,周身氣勢轟然爆發,那不再是慵懶與玩世不恭,而是屬於上古傳奇鍊金術士的、足以撼動天地的威嚴與力量!
“而我,將以我這被斥為‘禁忌’的鍊金術,告訴你——何為真正的‘創造’,何為不容踐踏的‘生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