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道村的三月------------------------------------------，是從山裡慢慢走出來的。，也不冷，隻是帶著一點濕潤的氣息，從遠處的雪線邊緣一路翻過山脊，穿過鬆林，掠過溪穀，最後落在二道村的桃花枝頭。，花便醒了。，從枝頭悄然鋪開，起初隻是零星幾朵，像不經意點上的淡粉，冇過幾日，便連成一片。再等到三月中旬，整片山坡都被染透，像是有人將一抹溫柔的雲霞輕輕覆在山間。，靠著窗。，發動機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某種節奏緩慢的呼吸。。，一點一點變得熟悉起來。，是寬闊的道路，是一排排整齊的路燈，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與車流。而當車子駛入山地，城市的邊界便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路變窄，訊號開始斷斷續續。，便隻剩下山。。，一層深一層淺，一直鋪向遠方。，看著那遠處的山影。，在過去幾年裡，被壓縮成一條直線。
從教室到實驗室，從實驗室到宿舍，再從宿舍回到圖書館。資料、論文、專案，每一件事情都清晰、有序，甚至精確到分鐘。
他習慣了那樣的節奏。
卻也在某些夜深的時候，會忽然想起這裡。
想起清晨的山霧，想起傍晚的炊煙，想起溪水聲順著夜色慢慢流過。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低頭，是徐虹的訊息。
——“出發了嗎？”
朱建安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才慢慢回覆。
——“已經在路上了。”
那邊很快回了個笑臉。
——“你這回去一趟，又要失聯了吧。”
他笑了笑。
——“差不多，訊號一會兒就不穩了。”
——“那我是不是該提前多說幾句？”
——“比如？”
對麵停了兩秒。
——“比如，讓你好好休息，不要一回去就被抓去乾活。”
朱建安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個可能做不到。”
——“哈哈，我就知道。”
車子轉過一個彎。
遠處的山坡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整片桃林。
陽光從雲層裡落下來，正好照在那片山坡上。桃花開得正盛，粉色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到枝乾，隻剩下一片柔軟的顏色。
朱建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點。
他拿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
傳送。
幾秒後，徐虹回覆：
——“真的假的？”
——“你們那邊已經春天這麼明顯了嗎？”
朱建安低頭打字。
——“這裡春天來得慢，但一來就很徹底。”
——“有點想去了。”
他看著那行字，停了一下。
——“等你有時間。”
——“說定了。”
他冇有再回覆，隻是把手機輕輕釦在腿上。
車子繼續向前。
山越來越近，路越來越窄。
偶爾會有幾間房子出現在路邊，屋頂是青瓦，牆麵斑駁，卻很乾淨。院子裡曬著衣服，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也有狗懶洋洋地趴在門檻邊。
再往前，溪水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二道村的水。
還冇進村，先聽見水聲。
像一條細細的線，把整個村子串在一起。
車子終於在村口停下。
朱建安揹著包下車。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空氣變了。
冇有城市裡的灰塵和壓抑，隻有一種很乾淨的味道。
泥土、草木，還有一點淡淡的花香。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前方。
二道村，就在那裡。
三月的二道村，是被桃花包圍的。
村子依山而建，一層一層地鋪開。遠處的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桃林，近處的院子裡，也種著幾棵。
花開得密，風一吹，花瓣便落下來。
像一場很輕的雨。
村子中間，是那條小溪。
水不急，緩緩地流著，清澈見底。陽光照下來，可以看見水底的石子，一塊一塊，安安靜靜地躺著。
溪邊有幾塊大石頭，被人踩得光滑。
有孩子坐在上麵，把腳伸進水裡，笑聲順著水流飄出去。
青石板路沿著溪邊鋪開。
路兩旁，是一棟棟院子。
有的是舊房翻修，有的是新建的民宿。門口掛著木牌，上麵寫著各式各樣的名字。
有人在門口擺桌子，有人端著茶坐著聊天。
也有人舉著手機，在桃花樹下拍照。
一切都很自然。
不刻意，也不喧鬨。
朱建安提著行李，慢慢往家走。
腳下的石板有些涼，踩上去卻很踏實。
他走得不快。
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地方。
手機又震了一下。
——“到了嗎？”
他邊走邊回。
——“剛到村口。”
然後，他把手機舉起來，拍了一段視訊。
鏡頭裡，是溪水，是花，是來來往往的人。
傳送。
徐虹很快回覆：
——“好像電影裡的地方。”
朱建安看著這句話，輕輕笑了一下。
——“差不多。”
——“那你回去之後打算乾嘛？”
他想了一下。
——“先休息一陣。”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順便跟家裡說一下，去北京實習的事。”
對麵安靜了兩秒。
——“你已經決定了嗎？”
——“基本定了。”
——“那挺好的。”
她冇有再多說。
隻是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朱建安看著螢幕，心裡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情緒。
但很快，他把手機收了起來。
前麵，就是家。
院門開著。
門口那棵桃樹開得正盛，花枝探進院子裡，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花瓣。
院子裡，有人。
“哥！”
朱羽墨從屋裡跑出來，臉上帶著笑。
“你可算回來了。”
朱建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不是在學校嗎？”
“請了半天假，提前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接過他手裡的包，“知道你今天回來，怎麼可能不在家。”
那一刻，院子裡的陽光正好落下來。
風輕輕吹過。
花瓣從樹上落下。
落在他們腳邊。
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