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去何從------------------------------------------，燈火通明。，神色沉靜。他名喚陳觀，乃大楚王朝尋仙司派駐古昌城的築基修士，在此地已坐鎮二十餘載，主持過四屆測靈大會。然而如今年這般，一日之內連出兩位水土雙靈根的情景，他亦是頭一遭經曆。，分坐著四人。：金禪寺法明和尚、浩然書院蘇文遠、天劍宗林七、玄一宗清虛子。 ，唯有角落青銅鶴嘴香爐中，上品寧神香的青煙筆直上升，至丈許高處方徐徐散開。“一日之內，連出兩位水土雙靈根。”清虛子緩緩開口，指尖輕叩扶手，“此等異象，古昌城五十年來首見。其中因果，值得深究。”，聲如古鐘鳴響，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緣起緣滅，自有定數。靈根一物，乃天賜之。道友無需多疑。世間萬物，緣法二字而已。然此二子，與我佛門緣分不淺。” ，目光轉向陳觀，“尤其那李文軒，心性質樸未琢，猶存赤子之光，此等心性，於我佛門修行大有裨益。若入我金禪寺門下，得聆佛法，假以時日，或可修得一顆玲瓏剔透的佛心，早證菩提，善莫大焉。”“法明大師此言，請恕蘇某不敢全然苟同。”蘇文遠微微搖頭，“佛門講究緣法頓悟，我儒門卻更重資質。水土雙靈根，最是穩重紮實。此等資質，正合我儒門‘厚積薄發、循序漸進’之大道。”，看向陳觀，“尤其那顧川舉止沉穩，目光沉靜，倒有幾分讀書人的氣度。此子若得入我浩然書院，傳以儒門正法，養其胸中浩然之氣，未必不能成一方大儒，於國於民，皆有益處。”“劍道，求的是一往無前，心無旁騖。”天劍宗林七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水土靈根，雖非天生銳利殺伐之屬，然雙靈根本就靈力純淨，修行順遂，根基較之雜靈根穩固何止十倍。且土性厚重可承劍勢，水性至柔可化劍意。” ，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鋒銳與自信，“若入我天劍宗，得傳正宗劍訣，心性毅力足夠，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就氣候，手中之劍，亦可光耀一方。”，堂中目光，無論明暗，皆有意無意地落於清虛子身上。玄一宗與古昌城地緣最近，清虛子此刻的態度，至關重要。，隻是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方纔緩聲開口，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沉凝之力：“我既在此地，那此二子必有其一當拜入我玄一宗山門。”，心知火候已到。他身為王朝代表，此刻必須出麵定調。他輕咳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方纔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代錶王朝律法的權威：“四位道友愛才之心，陳某感同身受。此等良才，確為宗門興盛之基。然則，按律，測靈大會所出仙緣子，需由王朝尋仙司先行揀選裁定，以彰王朝教化、統禦仙道之權。此乃鐵律，不容更易。”
他話語清晰，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
法明、蘇文遠、林七、清虛子四人聞言，麵上並無訝色，顯然早知此規。四人目光於空中微一交錯，雖迅疾無比，但到了他們這般境界，許多資訊已無需言語傳達。一絲微妙的默契，已然達成。
短暫的沉默，在寧神香的青煙中流淌。堂外更夫的梆子聲隱約傳來，已是亥時。
仍是清虛子率先打破寂靜，他撫了撫頷下清須，緩聲道：“陳執事所言，自是正理。王朝律例，我等修士亦當謹守。”他話鋒卻是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不容忽視的重量，“然則，陳執事亦知，今日古昌城測靈，連出兩位水土雙靈根，實乃數十載未有之盛事，不僅是一城一地之幸，亦是我大楚仙道未來之喜。仙道昌隆，乃王朝根基。若讓我等四人今日全然空手而回，於情，恐傷宗門向道之心；於理，或使良纔不得其門，有違天道育才之本。其中關竅，還望執事三思。”
“然也然也。“
“正是。“
“善哉善哉。“
陳觀心中頓時瞭然。這四人，看似方纔各為其宗爭執不下，實則早於雲靄之上，或更早之前，便已暗中達成了某種默契。今日同來這正堂，與其說是爭取弟子，不如說是共同向自己、向王朝在此地的代表，表明一種態度：雙靈根弟子，必須分潤，一家獨占絕無可能。
陳觀心念電轉，權衡利弊。王朝勢大，統禦四方，此為根本。然“縣官不如現管”，自己隻是一築基修士，在這偏遠的古昌城，許多事務，諸如妖獸清剿、轄區安穩，甚至一些稀有修行資源的獲取，都需仰仗本地宗門，尤其是距離最近、在此地經營數百年的玄一宗。況且，七宗雖各有利益，時有齟齬，但在麵對王朝這尊龐然大物時，往往又能迅速團結，同氣連枝，共保宗門超然地位……
若自己今日強行依律，將兩位雙靈根儘數收錄上報，固然無錯，卻必同時惡了眼前四宗，尤其是玄一宗。於公，不利於古昌城日後安穩及尋仙司在此地事務；於私，斷絕與本地宗門良好關係，於自己修行亦無益處。畢竟，尋仙司的差事並非一世，而仙道之途漫長……
況且，王朝律例雖嚴，卻也並非毫無轉圜餘地。“先行揀選裁定”之權在手，如何“裁定”，本就留有操作空間。隻要不違背根本原則，有些事，可嚴可鬆，存乎一心。
頃刻之間，陳觀心中已有決斷，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與理解交織的複雜神色。
“四位道友，且稍安勿躁。”陳觀抬手，虛按一下，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身在其位、不得不權衡各方的無奈，“諸位所言，俱是實情。仙道興，則王朝興；良才得所，方是正道。本官亦非刻板迂腐、不通情理之人。”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四人，見他們神色稍緩，繼續道：“今日之事實屬特殊，連出雙靈根，確為罕見。這樣吧，本官便在此，代表朝廷尋仙司行使這‘先行揀選’之權，做個折中之法。”
四人凝神靜聽。
陳觀緩緩道：“兩位雙靈根弟子，我朝尋仙司，收錄一人。此乃彰顯王朝納才之誠，亦不違律例根本。至於另一人……”他目光清澈地看向四人，“便按其自身意願，於四位宗門之中，自行抉擇歸屬。如此，既全了王朝禮製，亦不掩良才自擇之道，四位道友以為，如此安排，可還妥當？”
清虛子聞言，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滿意，隨即微微頷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陳執事思慮周全，顧全多方，如此安排，甚妥。我玄一宗無異議。”
法明、蘇文遠、林七亦無異議。
至此，事關兩位雙靈根弟子歸屬的博弈，暫告一段落。堂中氣氛，也隨之鬆緩了些許。陳觀執事命人換上新的靈茶，四人又略作交談，話題轉向古昌城近年靈氣變化、東海妖獸動向等閒雜事務。約莫一炷香後，四人方起身告辭，約定四日後再來府衙，見證那兩名雙靈根弟子的抉擇，並接引新弟子回山。
陳觀獨坐堂中，看著搖曳的燭火，輕輕舒了口氣。此事，總算未出大岔。至於那兩名雙靈根弟子，王朝收錄何人，另一人又擇何宗，且看四日之後吧。他揮袖熄了大部分燭火，隻留一盞，身影冇入後堂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