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眾人都不說話,殿內剛才還熱鬧的氣氛一下就冷了下來屬實是十分尷,虞後咳嗽了聲道:“朝雲這孩子屬實也是命苦,年紀小身子又弱,最好是能有位福澤深厚,子孫旺盛的姐妹給兜著,往後的路才能好走些。”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帝後還不福澤深厚?都病成這樣了。不過若要說子孫旺盛,那定是德妃了,三個兒子,都又高又壯。
季嬪一直未有所出,年紀又長,故而之前總想要個孩子承歡膝下,但她位份太低,每每錯過。今次她卻出奇的安靜,悄悄的躲在位份高的眾嬪妃身後不出聲。
“季嬪,平日裏不是總說想要個孩子承歡膝下嗎?怎麽這陣不出聲了?”虞後話一出口,眾嬪妃的眼神不約而同的朝魏嬪而去。
眼見躲不過,魏嬪擦了擦額角的汗嘟嘟囔囔道:“稟虞後,這孩子身子太弱了,我怕是沒這個福氣,況且她親母,魏妃,前些年同我也有些磕絆,實在是不好養這孩子的。”
“麗妃呢?”麗妃之前已然過繼了,早逝的張嬪的兒子六皇子在自己名下,如今過得是母慈子孝的,那六皇子得空便往她宮裏跑,得點啥好東西都往她宮裏送。
“回虞後,六皇子皮,我帶他一個都頗費勁,天天心驚膽戰他磕著碰著,要是將這朝雲帶回去,孩子這麽病著,我得天天不睡覺的盯著。我這身子板,怕是沒幾日也得病了,您還是再考慮考慮。”麗妃都這麽說了,怕也是沒戲了。
虞後也覺得這麽硬塞孩子無趣,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張嬤嬤站在她身後偷偷抹眼淚,有些替手裏這個她養了一個多月的奶娃娃擔心,那翠雲苑是萬萬不能再回去了。
“皇後姐姐,要不我試試,您先把孩子放我宮裏,她們不都說我那是福地嗎?那孩子要是能在我那養好了病,也算是功德一件;要是養不好,等您病好了,我再給您送回來,你看行嗎?”說話的是德妃,圓滑至極的人,話也說的滴水不漏,既然是個沒名分的小公主,能養好,大夥都能記著她的好。養不好,也幫虞後過了難關,即便日後送回來虞後也會感激她,處處落好,麵麵俱到。
“甚好呀,那今日朝雲跟張嬤嬤就同你回去吧,我再給你多配幾個照顧孩子的宮女下人,將朝華的一用物拾,皆分一份帶著,直接給朝雲用。”虞後大喜,不是她不能養這孩子,之前幾個母妃早逝的孩子也都在她這裏或長或短的養過,但獨獨與這孩子相關,就會拉出雜七雜八一大堆繁亂無章的事,況且她與朝兒確實有幾分相像,年紀又相似,兩個孩子一起養確有不便。
煩煩索索又囑咐了一堆,總算是將人都送走了。喘了口大氣,又傳信讓曾總管從內務府送些東西和賞賜去給德妃。這孩子真真就是命運不濟呀,出生就攤上這麽個母妃搞了這麽些事情,養了一個多月才發現孩子生病,天底下也就她這麽一個了。
說也奇怪,那孩子送走沒多久虞後的咳疾也漸漸好了起來,又過了幾個月徹底好了。隻是虞後這一場大病傷了根本,太醫說不能大累,也盡量克製有有大喜大悲的情緒。
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朝華也一歲了。
小孩子長的快,周歲宴上,朝華的抓鬮擺了滿一地毯,這家夥穿過匆匆阻礙,卻獨獨爬過去抓住了帝師腰間那把丈量用的銀色小尺,莫非這是要繼承帝師衣缽做女夫子?眾人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直至帝師去工部拿了兩個竹製的水車小模型,這場大型又混亂的抓鬮才結束。
“所以說這孩子到底喜歡什麽?“虞後坐在榻上拿著一本書,托著腮問,旁邊悠閑的虞帝。周歲宴都過去好幾天了,虞後還是沒想明白。
“大抵是如帝師般,喜歡做一些奇思妙想的東西吧。”虞帝有點遺憾的道。他的寶貝女兒,掌上明珠,不喜華貴,不喜女裝,竟然隨了帝師的喜好。
其實這也是不難看出的,朝華就是偏愛帝師,還在繈褓中就總是拽住帝師的衣擺,鬍子,甚至有一次抓掉了那老東西的帽子。自己同朝陽天天來看她抱她,她也不過就是坐那咯咯咯的笑,從來不抓自己身上的東西。虞帝有點咬牙切齒的嫉妒,對就是嫉妒。
“父皇,朝兒喜歡的東西怎麽送嘛!去哪找?”衛朝陽有點頭大,坐在窗邊看朝華在院子裏用泥巴壘城池。一想到往後每年逢年過節,要給自家妹子送什麽就犯難。
話說這幾天最高興的莫過於帝師老兒了,這陣正在府裏混翻,師母同幾個仆從跟隨在他身後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老頭子你慢點,慢點呀。”師母著實有些跟不上,隻見那老頭子麻利的穿梭於各個屋閣之間,那身形根本不似平日裏走路一步三晃還時不時裝作病弱的要人扶著的老帝師了。
一會從東邊的書房裏抱出一大卷一大卷的書籍畫冊,一會又從西邊的工作房裏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那老頭一邊興奮的往一間空屋子裏堆,還不時的自言自語。
“工具都有點大,不趁手,得按比例給她做幾套趁手的纔好。”
“那個古卷有點難懂,得給她畫成孩童喜歡的樣子纔好看懂。“
不一會整個房間堆的下不了腳才停了下來,老帝師一邊笑著摸了摸鬍子,一邊跟師母道:“我終於要有自己的真真正正的徒兒了,不是教那種治國之道的徒兒。“滿臉的興奮,跟小孩一樣原地蹦躂。
師母笑著拽住他:“朝兒才一歲,還小,你可別揠苗助長,適得其反纔好。”
老帝師白了師母一眼:“纔不會,你看我教的哪個徒兒不好。”
又道:“小陳陳,快叫工匠來給這間屋子打櫃子,要一個個排整齊的那種,按照朝兒的年級排,排到16歲,我要把每年給她準備的東西都放在一個架子上,這樣方便找。”
管家陳叔擦了擦頭上的汗,麻利的道了聲是,一溜煙跑出去辦了,他這老主子,一旦心情好,就混叫他,通常都是惡心又肉麻,讓人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