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之後的第七天，沈星移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很陌生，但聲音很熟悉。
“星移，是我。”
沈星移的手一抖。
是師父的聲音。
不，不對。師父已經死了。
“你是誰？”
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是陳厚澤的兒子。”
沈星移的腦子一片空白。
師父有兒子？
他從來沒說過。
“你在哪兒？”
“海市。老宅。你來，我等你。”
電話掛了。
——
四十分鐘後，沈星移站在老宅門口。
門虛掩著，和他每次來時一樣。但這一次，他知道，裡麵的人，不是師父。
他推開門，走進去。
書房裡站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挽著。他背對著門，正在看牆上那張海市地圖。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沈星移愣住了。
那張臉，和師父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隻是眼睛不一樣——師父的眼睛很亮，像星星；這個人的眼睛很冷，像深井。
“你就是沈星移？”他問。
沈星移點頭：
“你是……”
“我叫陳念祖。陳厚澤的兒子。”
沈星移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念祖走到書桌前，坐下來：
“坐吧。我有話跟你說。”
沈星移在他對麵坐下。
陳念祖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爹給你留的那些信，你都看了？”
沈星移點頭。
陳念祖冷笑了一下：
“他給你寫了十幾封信，給我一封都沒寫。”
沈星移愣住了。
陳念祖繼續說：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他親生的。我是他收養的。他真正的親人，是你。”
沈星移的腦子一片空白。
收養的？
師父收養了他？
陳念祖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又笑了：
“你不知道吧？他從來沒告訴過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星移。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舊式警服，笑著對著鏡頭。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那是顧青的父親——周建國。
“這是誰，你知道吧？”陳念祖問。
沈星移點頭：
“顧青的父親。”
陳念祖點頭：
“對。他是我親爹。”
沈星移愣住了。
陳念祖是周建國的兒子？
那他和顧青……
“顧青是我妹妹。”陳念祖說，“同父異母的妹妹。”
沈星移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陳念祖繼續說：
“我娘是我爹的初戀。後來分了，我娘嫁了別人。但我爹一直養著我，供我讀書。他死的時候，我才十歲。”
他頓了頓：
“我爹死後，沒人管我。是你師父收養了我。他供我讀大學，送我出國。他對我，比親兒子還好。”
沈星移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從來沒出現過？”
陳念祖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不想見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殺了人。我知道他做的事。我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他轉過身，看著沈星移：
“但他臨死前，給我寫了一封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沈星移。
沈星移接過來，展開。
是師父的筆跡：
“念祖：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殺了人，恨我做的事，恨我給你丟臉。
我不怪你。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你親爹周建國，是我殺的。”
沈星移的手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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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殺了周建國？
不可能。
周建國是被劉建民殺的。
師父親口說過。
他繼續往下看：
“不，不是我親手殺的。但我有責任。
當年，你爹查到那些張家的事，來找我幫忙。我幫他查了半年，查到了一些線索。但後來，我怕了。我怕得罪那些人，怕惹禍上身。所以我退了。
你爹一個人繼續查。然後他死了。
如果我不退，如果我繼續幫他，他可能不會死。
所以，是我殺的。”
沈星移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師父一直以為，是他害死了周建國。
所以他收養了陳念祖。
所以他照顧他，供他讀書，供他出國。
他在贖罪。
陳念祖看著他：
“你知道我什麼感覺嗎？我一直以為他是好人，是恩人。結果，他是害死我親爹的人之一。”
他攥緊拳頭：
“我恨了他二十年。但我也謝了他二十年。這種矛盾，你懂嗎？”
沈星移看著他：
“那你現在……”
陳念祖打斷他：
“我本來不想回來的。但他信裡說，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封信：
“這是第二封。我還沒拆。”
他看著沈星移：
“我想讓你陪我一起看。”
沈星移點頭。
陳念祖拆開信，兩人一起看：
“念祖：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見到星移了。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你親爹周建國，不是我殺的。是劉建民殺的。但劉建民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是張家的人。
你爹查到了張家的秘密，所以他們殺了他。
我當年退，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我想放長線釣大魚。我想查出背後的人。但我沒查到。我查了十年，隻查到張懷義、張懷仁。真正的主使，我沒查到。
現在，我把這件事交給你們。
你和星移一起查。把他查出來。
替我，也替你爹，報仇。
——陳厚澤”
沈星移看完信，擡起頭，看著陳念祖。
陳念祖的眼睛紅了，但沒哭。
他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他一直知道。他一直沒告訴我。他怕我衝動，去送死。”
他看著沈星移：
“他讓你和我一起查。你願意嗎？”
沈星移看著他，點了點頭：
“願意。”
陳念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星移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
那天晚上，兩人在老宅坐了一夜。
陳念祖說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師父怎麼帶他，怎麼教他，怎麼供他讀書。他說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沈星移也說了很多師父的事。師父怎麼教他看星星，怎麼教他做人，怎麼在最後用自己的死引他上路。
說到最後，兩人都沉默了。
窗外，天快亮了。
陳念祖站起來：
“我該走了。”
沈星移看著他：
“去哪兒？”
陳念祖說：
“去查那個人。張家的幕後主使。”
他看著沈星移：
“你在明，我在暗。你繼續公開那些事，吸引他們的注意。我暗中查，把他們揪出來。”
沈星移點頭：
“好。”
陳念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著他：
“星移，謝謝你。”
沈星移愣了一下：
“謝什麼？”
陳念祖笑了笑：
“謝謝你替他送終。謝謝你替他完成那些事。”
他推開門，走進晨光裡。
沈星移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薄霧中。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你是我最好的學生。”
師父，你還有一個兒子。
他也很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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