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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八個節點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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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夜市的。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他的腳步聲,在雪地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燈昏黃的光照著紛飛的雪花,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夢。

他推開門,走進棚子,坐在那張摺疊床上,一動不動。

那麵銅鏡還握在手裡,冰涼冰涼的。

他低頭看著鏡麵上那個太極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張懷義的臉在月光下變透明,那些蟲子從麵板裡鑽出來,密密麻麻,爬滿全身。

一百二十四年。

一個家族,四代人,靠著一塊玉佩,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一代一代傳下來,守護那個“秘密”。

不,不是守護。

是延續。

延續那個方士的“事業”。

那個方士是誰?

是妖怪?

還是從更早的年代就存在的某種東西?

沈星移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張懷義死了,他孫子周老闆還活著。

周老闆,那個古董商,那個笑眯眯的彌勒佛,那個幫他傳信、給他情報的人——是張懷義的孫子。

他也戴過那塊玉佩嗎?

他也變成那種東西了嗎?

他還在殺人嗎?

沈星移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行。不能等。必須去找周老闆。

他抓起外套,剛要出門,手機響了。

是顧青。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很急。

“棚子裡。”

“別動。我馬上到。”

——

十分鐘後,顧青推門進來,身上落滿了雪。她看著沈星移,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見到他了?”

沈星移點頭。

“那個人?”

沈星移又點頭。

顧青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他……真的是……”

沈星移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顧青聽完,臉色變了又變。她坐在那張塑料凳上,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周老闆?”

沈星移點頭:

“他是張懷義的孫子。那些命案的銅錢,是他提供的。那些銅鏡,是他埋的。那些訊息,是他傳的。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顧青站起來,掐滅煙:

“走。去找他。”

——

四十分鐘後,兩人站在周老闆的古玩店門口。

門關著,裡麵黑漆漆的,沒開燈。顧青敲了幾下門,沒人應。她繞到後麵,發現後門虛掩著。

推開門,走進去。

店裡一片狼藉。貨架倒了,古董碎了一地,牆上那幅“招財進寶”的橫幅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

周老闆不在。

但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沈星移”。

沈星移拆開信。

是周老闆的字跡:

“沈大師: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爺爺今天去找你,我知道。他回不來了,我也知道。

我們這一家,被這個東西綁了一百多年。從太爺爺那輩開始,就沒得選。不做,就會死。做了,就能活。但活了,也不是人。

我不想再這樣了。

那些銅錢,那些銅鏡,那些死人——我都記得。每一個都記得。我幫爺爺埋過屍體,幫爸爸遞過兇器,幫太爺爺……不,太爺爺的事,我沒趕上。

但我知道,我們欠的債,太多了。

爺爺死了,該我了。

我去找那些還活著的人。那些知道這個秘密,還在繼續殺人的人。他們不止我們一家。還有別的人。別的地方。別的城市。

我去找他們。

如果我能回來,再來見你。

如果回不來……

替我照顧那口井。

——周老闆”

沈星移握著那封信,久久沒動。

周老闆去找那些人去了。

那些和他一樣,被那個秘密綁住的人。

他能回來嗎?

不知道。

但他去了。

這是他的選擇。

——

從古玩店出來,天已經快亮了。

雪停了,雲散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沈星移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顧青站在他身邊,抽著煙。

“你說,”她忽然開口,“周老闆能找到那些人嗎?”

沈星移想了想:

“不知道。”

“他能活著回來嗎?”

沈星移還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周老闆去做他該做的事了。

就像他師父一樣。

就像王大爺一樣。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用他們的死,換來真相一樣。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選擇。

——

回到棚子裡,沈星移把那麵銅鏡放在桌上,和其他那些銅鏡放在一起。

九麵銅鏡,整整齊齊,一字排開。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開那本《守井錄》,翻到最後幾頁。

王大爺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那口井下麵,還有東西。我藏了一輩子,不敢讓人知道。現在,告訴那孩子。

井底往下挖三丈,有一個石門。門後有一條地道。地道盡頭,是那些人真正想藏的東西。

去吧。替我看一眼。然後告訴我,那是什麼。”

他看見了。

那個石室,那些陶罐,那些銅錢,那些碑文。

那些東西,就是那些人真正想藏的。

不是金銀財寶,不是神器寶物。

是死人。

是秘密。

是罪惡。

——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的清新。

他看著外麵那個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二十八宿對應的不僅是星象,更是地上萬物的‘氣脈’。”

氣脈。

那些建築,那些銅錢,那些死人,都是“氣脈”的一部分。

他們用這些東西,在“調理”這座城市的“氣”。

一百二十四年,十幾批人,上百條人命,就是為了讓這座城市的“氣”順一點?

荒唐。

太荒唐了。

但事實就擺在麵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關上窗,回到桌邊,拿起那麵太極圖銅鏡。

鏡麵上,映出他自己的臉。

疲憊,憔悴,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自己,忽然問:

“你怕嗎?”

鏡子裡的那個人,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怕。

當然怕。

那個怪物,那些蟲子,那些一百多年的秘密——誰不怕?

但怕有什麼用?

該做的事,還得做。

那些死去的人,等著一個交代。

那些活著的人,等著一個真相。

這座城市,等著一個答案。

他把銅鏡放下,拿起手機,給顧青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開始,查那些建築。八個節點,一個一個查。從光緒二十六年到現在,每一批死人,每一個建築,每一個可能有關聯的人——全部查。”

顧青的回復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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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看著那個字,忽然笑了。

有她一起,好像沒那麼怕了。

——

第二天一早,沈星移準時出現在刑偵隊門口。

顧青已經在等他了,旁邊站著馬大壯,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年輕刑警。

“走吧。”顧青說,“先去第一個節點。”

第一個節點——坎位,北,金融廣場。

那個地方,是第一起命案的發生地。王崢死在那裡,那些銅錢、血符、星盤儀,都是從那裡開始的。

但現在他們要查的,不是王崢,不是2024年的命案,是更早的——1985年的二十一個工人,和這座建築有什麼關係?

金融廣場建於1987年。1985年,那些工人死的時候,這座建築還沒動工。

但那些工人的屍體,最後被埋在了哪兒?

在土地廟的井裡。

那井裡的東西,和這座建築有什麼關係?

沈星移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定有關係。

——

車子停在金融廣場門口。

三十多年過去,這座建築已經有些舊了。外牆的瓷磚褪了色,門口的噴泉早就乾涸,幾個保安懶洋洋地站在那兒抽煙。

沈星移下車,走進大廳。

大廳很氣派,挑高十幾米,大理石地麵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浮雕,畫的是海市的全景圖。

他站在那幅浮雕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發現,浮雕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設計者:陳厚澤、周懷禮。1987年。”

陳厚澤。

師父的名字。

他參與了金融廣場的設計。

沈星移想起那本《堪輿全本》裡的記載:八個節點,對應八座建築,每一座的設計,都有師父的參與。

師父知道那些秘密嗎?

他知道那些建築下麵埋著什麼嗎?

他知道那些死人,和這些建築有什麼關係嗎?

他一定知道。

但他沒說。

為什麼?

因為他也在查?

因為他也在等?

等他來查?

——

從金融廣場出來,他們去了第二個節點——艮位,文化中心。

同樣的浮雕,同樣的設計者名字。

第三個節點——兌位,跨江大橋。

橋頭的紀念碑上,刻著“1989年建成”,下麵是一串設計、施工單位的名單。陳厚澤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四個節點——巽位,電視台。

老樓已經廢棄,新樓在旁邊。沈星移走進老樓,找到當年那間配電室。牆上的牌子還在:“設計單位:海市建築設計院。總設計師:陳厚澤。”

第五個節點——離位,會展中心。

地下室裡,那根承重柱還在。沈星移站在柱子前,用手敲了敲,聲音空洞。他知道,那裡麵,曾經埋著屍體。

第六個節點——坤位,老城區住宅群。

已經拆了,變成一片工地。沈星移站在工地邊上,看著那些挖掘機轟隆隆地工作。不知道他們會挖出什麼。

第七個節點——乾位,市政府大樓。

地下一層,那根柱子還在。沈星移站在柱子前,想起那天晚上,師父站在這裡,手裡拿著那麵銅鏡,等著最後一顆星落。

八個節點,八個建築。

師父都參與了。

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那些人完成了這個“大陣”。

然後他用了十年時間,查清了那些人的秘密。

最後用自己的死,把他引到那個人麵前。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裡。

——

從市政府出來,天已經黑了。

沈星移站在門口,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大樓。

顧青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八個節點,全了。接下來怎麼辦?”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查順序。”

顧青愣了一下:

“什麼順序?”

沈星移說:

“那些人殺人的順序。從光緒二十六年到現在,每一批死人,和這些建築,有什麼關係?為什麼1985年那批最多?為什麼2020年那批又變回七個?為什麼2024年那批,是按照二十八宿的順序殺的?”

他看著顧青:

“這些順序,一定有規律。找到規律,就能找到那些人。”

顧青點點頭:

“回局裡。調檔案。”

——

那天晚上,刑偵隊會議室裡的燈亮了一夜。

沈星移、顧青、馬大壯,還有幾個被臨時叫來的年輕刑警,把所有能找到的檔案全部攤在桌上——光緒年間的、民國時期的、解放初期的、改革開放後的、最近的。

一百二十多年的歷史,濃縮在這間會議室裡。

沈星移把那些死者的名字,按照時間順序,一個一個列出來。

光緒二十六年:7人。

民國八年:?人(檔案缺失)

民國十八年:?人(檔案缺失)

民國二十七年:37人。

1960年:7人。

1985年:21人。

2020年:7人。

2024年:7人。

除了那兩個問號,一共是7 37 7 21 7 7=86人。

加上那兩個問號,至少100多人。

他盯著那些數字,忽然發現一個規律——

7,37,7,21,7,7。

7和21,都是7的倍數。

37呢?37不是7的倍數。

37是質數。

為什麼是37?

他想起民國二十七年的轟炸——那是一場戰爭,不是謀殺。那37個人,是死在日本人手裡,不是死在那些人手裡。

但他們的屍體,被埋進了那口井。

為什麼?

因為那口井,是“龍脈”?

因為那些人的“祭祀”,需要“祭品”?

戰爭,也是一種“祭祀”?

他越想越亂。

顧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咖啡:

“休息一下。你這樣熬下去,會垮的。”

沈星移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看著牆上那張海市地圖,看著那八個標著紅點的建築,忽然問:

“顧青,你說,那些建築,是按照什麼順序建的?”

顧青想了想:

“時間順序吧。金融廣場最早,1987年;文化中心也是1987年;跨江大橋1989年;電視台1990年;會展中心1991年;老城區住宅群1983到1987年;市政府1990年。”

沈星移搖頭:

“不是時間順序。是星象順序。”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八個點:

“坎位,北,對應二十八宿裡的虛危室壁,北方玄武。艮位,東北,對應鬥牛女,也是玄武。震位,東,對應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巽位,東南,還是蒼龍。離位,南,對應井鬼柳星張翼軫,南方朱雀。坤位,西南,還是朱雀。兌位,西,對應奎婁胃昴畢觜參,西方白虎。乾位,西北,還是白虎。”

他轉過身,看著顧青:

“這不是八卦,這是四象。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對應蒼龍、朱雀、白虎、玄武。”

顧青愣住了:

“所以呢?”

沈星移說:

“所以,那些人的殺人順序,也是按照這個來的。東方蒼龍七宿,殺了七個人。北方玄武七宿,殺了七個人。西方白虎七宿,殺了七個人。南方朱雀七宿,殺了七個人。”

他指著那些數字:

“7、7、7、7,加上1985年的21,正好是49。49,是7的平方。七七四十九,是道教裡的一個數字。”

顧青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你是說,他們在按某種宗教儀式殺人?”

沈星移點頭:

“不是宗教,是方術。那個方士傳下來的東西。用活人祭祀,調理城市的‘氣脈’。每隔一段時間,殺一批人。數量、時間、地點,都是算好的。”

他頓了頓:

“1985年那批21人,是因為那時候城市建設最快,需要的‘祭品’最多。”

顧青沉默了。

馬大壯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也太玄了吧?”

沈星移看著他:

“玄?你見過一百四十四歲的人嗎?你見過人變成蟲子嗎?”

馬大壯說不出話來。

沈星移轉過身,看著那張地圖:

“八個節點,四象二十八宿,一百二十四年,上百條人命。這就是那些人乾的事。”

他攥緊拳頭:

“我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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