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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最後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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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

沈星移在棚子裡坐了一夜,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封信,那些名字,那口井,還有錢德功最後那句話——“他會死的”。

他會死。

誰?

他?

還是那個人?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

沈星移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夾著雪花,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他深吸一口氣,讓那股寒意一直涼到肺裡。

手機響了。

是顧青。

“來一趟局裡。劉建國找到點東西。”

——

四十分鐘後,沈星移推開刑偵隊會議室的門。

屋裡人不少——劉建國、顧青、馬大壯,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看起來像是上麵來的領導。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劉建國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

“坐。”

沈星移坐下。

劉建國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麵前:

“看看這個。”

沈星移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發黃的檔案,紙張脆得快要碎了。標題是:“光緒二十六年七月,直隸總督衙門密檔”。

他往下看。

字是毛筆寫的,繁體豎排,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光緒二十六年七月,拳匪亂京,洋人犯境。上諭:尋高人,獻良策,以保國運。

有方士張姓者,自言能觀天象、識地脈,獻‘鎮國大陣’之法:以三百六十五錢,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埋於龍脈之上;以七人命,應七政七星,鎮於錢上。如此,可保一甲子國泰民安。

上從之。遂密選七人,皆精壯無親者,於七月十五子時,殺而埋之。地點:海邑城隍廟土地祠後古井。

事畢,張姓方士受賞千金,不知所終。

此乃密檔,不得外傳。”

沈星移的手一抖。

海邑城隍廟土地祠後古井。

就是那口井。

光緒二十六年,第一批七個人,就是那時候殺的。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份民國時期的檔案,紙已經發黃,但字跡還算清晰:

“民國二十七年十月,海邑縣政府密件。

查本年八月十五日,倭寇轟炸海邑,城隍廟土地祠被毀,死三十七人。事後清理現場,發現土地祠後古井中,有大量銅錢及人骨。

經查,此井自清光緒年間,即為秘密祭祀之所。光緒二十六年、民國八年、民國十八年,均有人骨埋入。今又添三十七具,合計已逾百具。

此事若公開,恐引起恐慌。故決定:封存井口,列為禁區。所有知情者,不得外傳。

縣長:周濟民(印)”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民國八年、民國十八年?

那是1919年和1929年。

那兩年,也殺了人?

他數了數: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七人,民國八年(1919年)?人,民國十八年(1929年)?人,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三十七人。

加上1960年七人,1985年二十一人,2020年七人,2024年七人。

多少人?

他飛快地算著——七加?加?加三十七加七加二十一加七加七。

那兩個問號是多少?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三頁,是一份1950年的檔案:

“海邑縣人民政府關於城隍廟土地祠古井的處理意見。

經查,該井自清代以來,多次埋入人骨。最近一次為民國二十七年,死於倭寇轟炸者三十七人。

現決定:填平古井,改建為社羣公園。所有知情者,不得外傳。

縣長:李建國(印)”

填平?

不對。古井沒被填平,隻是被封住了。

沈星移想起王大爺說過的話——他爺爺那輩就開始守井,一直守到他這輩。

1950年說要填平,但沒填。為什麼?

他繼續翻。

第四頁,是一份1987年的檔案:

“海市城市建設局關於老城區改造工程中發現的古井處理意見。

該井位於規劃用地範圍內,經勘察,井內有大量古代遺存。鑒於文物保護需要,決定:保留古井,予以封閉,上方建設社羣公園。

經辦人:周懷禮”

周懷禮。

又是他。

他保留了古井。

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井下麵有什麼?

因為他自己,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劉建國:

“這些檔案,從哪兒找到的?”

劉建國指了指旁邊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

“這位是市檔案館的老李,幹了四十年。這些檔案,是他從一堆準備銷毀的廢紙裡翻出來的。”

那個老頭點點頭,聲音沙啞:

“三十年前,有人下令銷毀一批民國和解放初期的檔案。我當時年輕,覺得可惜,就偷偷藏了一部分。藏了三十年,現在終於能拿出來了。”

沈星移看著他:

“您知道是誰下令銷毀的嗎?”

老頭搖頭:

“不知道。但那個人的職位不低。能下令銷毀檔案的,至少是副市長級別。”

副市長。

周懷禮。

又是他。

沈星移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周懷禮死了,但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一個從光緒年間就開始的爛攤子。一百二十多年,十幾批人,上百條人命,都被他掩蓋了。

不,不止他。還有他前麵的人。一代一代,傳下來。

那些人是誰?

他們現在在哪兒?

他們還在殺人嗎?

劉建國看著他:

“你查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這件事,不是一個人能幹的。是一個係統。一個從清朝就存在的係統。”

沈星移點頭。

他知道。

從光緒二十六年到現在,一百二十多年,換了多少朝?多少政府?那些人卻一直在。

他們在哪兒?

在政府裡?在商界裡?在普通人的生活中?

他們怎麼傳承?

父子相傳?師徒相傳?還是某種秘密組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錢德功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那個站在遠處,戴著帽子,腰上掛著蟬形玉佩的人。

那個人,還活著。

他殺了錢德功。

他是最後一個。

殺完錢德功,還剩誰?

還剩他。

沈星移。

因為他知道了所有事。

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

從會議室出來,沈星移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雪。

顧青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麼呢?”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在想,那些人,現在在哪兒。”

顧青看著他:

“你覺得他們還在海市?”

沈星移點頭:

“他們一直在。從光緒年間就在。這口井,這些建築,這些死人——都在海市。他們不會離開。”

顧青想了想:

“那他們是誰?怎麼找?”

沈星移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一定在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查,看著他們找,看著他們一步步接近真相。

然後,在他們最接近的時候——

動手。

“錢德功說,那個人很老了。”沈星移忽然說,“三十五年前,他就在工地上出現過。那時候他至少四五十歲。現在,他至少**十歲。”

顧青愣了一下:

“**十歲?那還活著嗎?”

沈星移看著她:

“王大爺活了八十六歲。那個人,也可能活那麼久。”

顧青沉默了。

**十歲的老人,看起來和普通老人沒什麼區別。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一眼。

但那雙眼睛,錢德功說,像死人。

那雙眼睛,在哪兒?

——

那天晚上,沈星移又去了土地廟。

雪還沒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公園裡一個人都沒有,路燈昏暗,照著那口孤零零的井。

他站在井邊,看著那個黑洞洞的井口。

井下,有他見過的那些東西——銅錢、陶罐、石室、碑文。

井下,還有他沒見過的那些東西——光緒二十六年的七個人,民國八年的?個人,民國十八年的?個人,民國二十七年的三十七個人,1960年的七個人,1985年的二十一個人,2020年的七個人,2024年的七個人。

一百多年,上百條人命。

都在這口井下。

他忽然開口:

“你在這兒嗎?”

沒人回答。

他又說:

“我知道你在。你一直在。從光緒二十六年到現在,你一直在。”

還是沒人回答。

他繼續說:

“七十二個人。不,七十三個人。錢德功也走了。你殺了他,對嗎?”

風呼呼地吹,吹得枯枝沙沙響。

他擡起頭,看著夜空。

雪停了,雲散了,星星出來了。

二十八宿,一顆一顆,清清楚楚。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全了。

鬥、牛、女、虛、危、室、壁——北方玄武七宿,全了。

奎、婁、胃、昴、畢、觜、參——西方白虎七宿,全了。

井、鬼、柳、星、張、翼、軫——南方朱雀七宿,全了。

二十八宿,全了。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最後一顆星,落了,就結束了。”

最後一顆星,是什麼?

角宿?還是軫宿?

他正想著,手機忽然震了。

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最後一顆星,是你。”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他猛地回頭。

沒有人。

隻有雪,還有那口井。

他低頭看著手機,那行字還在:

“最後一顆星,是你。”

他打了幾個字:

“你是誰?”

回復很快:

“你一直在找的人。”

他的手在發抖:

“你在哪兒?”

回復:

“你身後。”

沈星移猛地轉身。

井邊,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很老很老,瘦得像一把骨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沈星移的心跳幾乎停止。

那個人,慢慢擡起頭。

帽子下麵,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麵板像樹皮一樣乾枯,眼睛深陷,眼珠渾濁——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像死人。

錢德功說得對。

像死人。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你找我?”

沈星移站在那兒,一動不能動。

他找了那麼久的人,現在就站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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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殺了七十二個人的人。

那個從光緒年間就活著的人。

那個——

怪物。

“你……你是誰?”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個人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燈下,說不出的詭異:

“我叫張懷義。光緒二十六年,我二十歲。”

沈星移的腦子“嗡”的一聲。

光緒二十六年。

1900年。

到現在,2024年。

一百二十四年。

他一百四十四歲了?

不可能。

人怎麼可能活那麼久?

那個人——張懷義——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又笑了笑:

“你不信?”

沈星移說不出話。

張懷義慢慢走過來,走到井邊,低頭看著那黑洞洞的井口:

“這口井,是我挖的。光緒二十六年,奉旨挖的。”

他伸出手,撫摸著井沿上的青磚:

“一百二十四年了。我親手埋下去的人,一批一批,七十七個。”

沈星移終於找回了聲音:

“七十七個?不是七十二個?”

張懷義看著他:

“你算的七十二個,不包括你師父。”

沈星移愣住了。

師父?

張懷義點點頭:

“你師父陳厚澤,也是我殺的。”

沈星移的腦子一片空白。

師父是……被殺的?

不是病死的?

張懷義看著他,那雙死人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在監獄裡,查到了我。他給你留了一封信,對不對?那封信裡,他讓你‘小心’。小心什麼?小心我。”

他頓了頓:

“我讓人把他轉走了。轉到外地的監獄。路上,他‘病’死了。”

沈星移的手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

“你……”

張懷義擺擺手:

“別激動。他死得很快,沒受罪。我給他用了那種葯——就是讓心臟在特定時刻停跳的那種。你見過的。”

那種葯。

命案現場的藥物殘留。

是他。

一直是他。

不是師父。

從2024年的命案開始,就是他。

師父隻是在替他背鍋?

不對。

師父也殺過人——那五個倖存者,是師父殺的。

但王大爺、孫有才、錢德功,是這個人殺的。

他們一起在殺人?

“你們是一夥的?”他問。

張懷義搖頭:

“不是一夥。是兩撥。你師父殺那些人,是為了讓真相見光。我殺這些人,是為了讓真相永遠埋在地下。”

他看著沈星移,眼神裡忽然有一絲讚賞:

“你師父是個聰明人。他查到我,但沒證據。所以他用自己的死,把你引到我麵前。”

沈星移愣住了。

師父用自己的死,引他來?

張懷義點點頭:

“他故意讓我殺他。他知道,你一定會查到底。查到我的時候,你就會——替他報仇。”

他笑了,笑得皺紋擠在一起:

“他算得沒錯。你來了。”

沈星移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師父是故意的。

他用自己的命,換他來見這個人。

為什麼?

為了讓他知道真相?

還是為了讓他——

報仇?

張懷義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師父是個好人。但他不懂,有些事,不能見光。見了光,會死更多人。”

他指了指那口井:

“你知道這下麵埋著多少人嗎?一百多個。如果這些事公開了,會發生什麼?那些人的家屬會鬧,那些當官的會倒,這座城市會亂。到時候,死的人,會比這一百多個多得多。”

沈星移看著他:

“所以你就殺人滅口?”

張懷義搖頭:

“不是滅口。是守護。守護這個秘密,守護這座城市的安寧。一百二十四年了,我一直在做這件事。”

他走近一步,看著沈星移的眼睛: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這麼久嗎?”

沈星移搖頭。

張懷義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綠色的,雕著一隻蟬。

“因為這個。”他說,“這不是普通的玉。這是當年那個方士給我的。他說,戴上它,就能活過一甲子。一甲子後,再換一個人戴,又能活一甲子。代代相傳,永不停止。”

他把玉佩舉起來,對著月光:

“我戴了六十年。然後傳給我兒子。我兒子戴了六十年,又傳給我孫子。我孫子現在六十多歲了,該傳給他兒子了。”

他看著沈星移:

“我們這一家,從光緒二十六年開始,就在做這件事。守護這個秘密,守護這座城市的‘氣運’。”

沈星移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你們家……代代相傳?”

張懷義點頭:

“對。我爺爺是那個方士。他教給我爹,我爹教給我,我教給我兒子,我兒子教給我孫子。一代一代,一百二十四年。”

他頓了頓:

“我孫子,你見過的。”

沈星移愣住了:

“我見過?”

張懷義笑了笑:

“周老闆。那個古董商。”

沈星移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老闆?

那個訊息靈通的古董商?

那個幫他傳信、給他情報的人?

是他?

張懷義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笑了:

“沒想到吧?他一邊幫你查案,一邊幫我殺人。那些命案的銅錢,是他提供的。那些銅鏡,是他埋的。那些訊息,是他傳的。”

沈星移的手在發抖。

周老闆。

那個胖胖的、笑眯眯的、像尊彌勒佛一樣的人。

是他。

一直是他。

“你……你們……”

張懷義擺擺手:

“別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己。我們這一家,被這個秘密綁了一百多年。不做,就會死。做了,就能活。他沒得選。”

他看著沈星移,眼神裡忽然有一絲憐憫:

“你也沒得選。”

沈星移看著他:

“什麼意思?”

張懷義慢慢走近,站在他麵前,隻有一步之遙:

“你知道得太多了。那些名字,那些銅錢,那些井下的東西——你都知道了。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星移的肩膀:

“所以,你也是最後一個,要死的人。”

沈星移沒有動。

他看著張懷義那雙死人一樣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師父為什麼讓我來嗎?”

張懷義愣了一下:

“為什麼?”

沈星移說:

“因為他知道,你不會殺我。”

張懷義皺眉:

“什麼意思?”

沈星移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麵銅鏡。

背麵刻著太極圖。

母錢。

張懷義的瞳孔一縮:

“你怎麼會有這個?”

沈星移笑了笑:

“我師父留給我的。他說,這麵銅鏡,能讓我找到你。也能讓我——活下來。”

他把銅鏡舉起來,對著月光。

月光照在鏡麵上,反射出一道淡淡的光,照在張懷義的臉上。

張懷義的臉,在月光下,忽然變了。

不是變老,是變——

透明?

沈星移盯著那張臉,看見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蟲子。

無數細小的蟲子,在他麵板下麵蠕動。

張懷義的表情扭曲了,他捂住臉,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你……你怎麼知道……”

沈星移看著他:

“我師父查了十年。他查到,你們一家,不是人。”

張懷義的臉在月光下越來越透明,那些蟲子越來越清晰,密密麻麻,在麵板下麵爬動。

沈星移強忍著噁心,繼續說:

“那個方士,不是什麼高人。他是個妖怪。他給你們的玉佩,不是讓你長生,是讓你變成他那樣——變成蟲人。你們一家,一百多年來,早就不算人了。”

張懷義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渾身發抖。

那些蟲子,開始從他麵板裡鑽出來。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

密密麻麻,爬滿了他全身。

沈星移往後退了一步,舉起那麵銅鏡,對著他。

月光照在鏡麵上,反射出一道光,照在那些蟲子上。

蟲子發出尖銳的叫聲,像被火燒一樣,紛紛從張懷義身上掉落。

張懷義躺在地上,抽搐著,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救……救我……”

沈星移看著他,沒有動。

那些蟲子,掉在地上,很快就不動了。

張懷義也慢慢不動了。

他的身體,在月光下,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一具乾枯的屍骸。

像死了幾百年的那種。

沈星移站在那兒,看著那具屍骸,久久沒動。

風呼呼地吹,吹得枯枝沙沙響。

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慘白。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銅鏡。

母錢。

師父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師父查了十年,查到了這個秘密。他知道那個人不是人,知道隻有這麵銅鏡能對付他。所以他用自己的死,把沈星移引到這裡。

讓他親手,結束這一切。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夜空。

二十八宿,還是那二十八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一顆一顆,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象隻是告訴我們‘是什麼’,不是‘應該怎麼做’。”

現在他知道“是什麼”了。

也做了“該做的”。

他把銅鏡收進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骸,轉身往外走。

走到公園門口,他停下來。

回頭,看著那口井。

井口黑漆漆的,在月光下,像一個巨大的眼睛。

他對著那隻眼睛,輕聲說:

“結束了。”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身後,雪又開始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那口井上,落在那具屍骸上,落在那條他走過的路上。

很快,一切都會被雪蓋住。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星移知道,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一百二十年的秘密,會一直在他心裡。

永遠不會被雪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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