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那句話在沈星移腦子裡轉了一整天。
“現在,傳給你了。”
傳什麼?
守那口井?還是守那些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王大爺今天的狀態不對勁——比平時更蒼老,更疲憊,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遠處,像是在看一個看不見的人。
“他是不是……”顧青欲言又止。
沈星移點頭: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
那天晚上,沈星移睡不著。
淩晨兩點,他爬起來,看著窗外發獃。夜市的燈都滅了,隻剩幾盞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手機忽然震了。
是顧青的電話。
“出事了。”
她的聲音發緊。
沈星移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事?”
“王大爺失蹤了。”
——
二十分鐘後,沈星移趕到土地廟社羣公園。
幾輛警車停在門口,紅藍燈光在夜色裡閃爍。警戒線拉了一圈,十幾個警察正在搜尋。
顧青站在井邊,臉色鐵青。馬大壯在旁邊來回踱步,像一隻困獸。
“怎麼回事?”沈星移跑過去。
顧青指了指井:
“巡邏的民警發現井蓋被撬開了,往下看,裡麵……”
她說不下去了。
沈星移走到井邊,往下看。
手電筒的光照下去,井底躺著一個人。
大字仰臥,四肢伸展。
是王大爺。
他的手腳旁邊,各放著一枚銅錢。胸口,畫著一個血符。
沈星移的手電筒光停在那個血符上——箕宿。
第七顆星。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王大爺死了。
和之前那些命案一模一樣的死法。
但王大爺不是倖存者,不是當年的工人,不是知情者——他隻是個守了八十年井的老人。
為什麼殺他?
顧青走過來,聲音很低:
“法醫馬上到。現場和之前幾起完全一緻——銅錢、血符、大字屍身。兇手的手法,一模一樣。”
沈星移搖頭:
“不可能。師父在監獄裡。”
顧青看著他:
“那就是有人模仿。”
模仿?
誰在模仿師父的手法?
為什麼要殺王大爺?
他忽然想起王大爺白天說的那句話:“現在,傳給你了。”
他知道自己要死。
他知道會有人來殺他。
所以他提前把那些事,告訴了他。
沈星移蹲下來,雙手抱住頭,渾身發抖。
顧青蹲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
沈星移搖頭:
“我該想到的。他今天不對勁,我該想到的。”
顧青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
法醫來了,技術科來了,劉建國也來了。
井底被照亮得如同白晝,王大爺的屍體被裝進裹屍袋,慢慢吊上來。
沈星移站在遠處,看著那個袋子。
顧青走過來,遞給他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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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口袋裡找到的。”
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沈星移”。
沈星移拆開信,手在發抖。
信紙上是王大爺歪歪扭扭的字:
“小夥子: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
別難過。我活了八十六年,夠本了。
那口井,我守了八十年。從爺爺手裡接過來,到現在。井裡埋的那些人,我都記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死。
現在我把這些告訴你。你替我記著。
殺我的人,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他和三十五年前那些事有關。他一直在。從民國到現在,他一直在。
你小心。
替我看著那口井。
——王德厚”
沈星移看完信,久久沒動。
他一直在。
從民國到現在。
那個人,活了多久?
八十歲?九十歲?一百歲?
還是——
根本不是人?
他擡起頭,看著那口井。
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個巨大的眼睛,正盯著他。
——
天亮的時候,現場清理完畢。
王大爺的屍體被運走了,警車也開走了。公園裡恢復了平靜,隻剩幾片落葉在風裡打轉。
沈星移還站在井邊。
顧青走過來:
“回去休息吧。一夜沒睡。”
沈星移搖頭:
“我想再待一會兒。”
顧青點點頭,沒再說話,走到旁邊等著。
沈星移看著那口井,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月季。
王大爺在這兒坐了八十年。
曬太陽,看花,跟人嘮嗑。
等一個人來。
等他把那些事,告訴那個人。
那個人,是他。
他把信裝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公園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口井還在那兒。
老槐樹還在那兒。
月季還在那兒。
隻是少了一個人。
——
回去的路上,沈星移一直沒說話。
顧青開著車,偶爾看他一眼。
車子經過跨江大橋的時候,沈星移忽然說:
“他一直在等。”
顧青愣了一下:
“誰?”
“王大爺。”沈星移說,“八十年,他一直在等。等我這樣的人來。”
顧青沉默了幾秒:
“現在等到了。”
沈星移點點頭:
“等到了。”
他看著窗外滔滔的江水,忽然問:
“顧青,你說,那些人——民國時候死的那些,三十五年前死的那些,現在死的這些——他們能安息嗎?”
顧青想了想:
“有人記得他們,就能。”
沈星移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駛過大橋,駛進市區,駛向那個永遠熱鬧的夜市。
窗外,天已經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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