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晚上十一點。
海市體育場。
這座建於1989年的老建築,在夜色中沉默著。能容納三萬人的場館,此刻空空蕩蕩,隻有幾個保安在巡邏。
顧青站在東區三樓的走廊裡,盯著盡頭那扇門。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運動員更衣室。
她的身後,是馬大壯和六個特警。所有人都穿著便衣,耳麥裡靜悄悄的。
“各組報告。”
“一樓東門就位。”
“一樓西門就位。”
“二樓看台就位。”
“四樓監控室就位。”
顧青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沈星移算出的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一分——還有四個小時。
“太早了。”馬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萬一他又換地方……”
顧青沒說話。
她也擔心這個。
前兩次,陳厚澤都換了。電視台那次,他提前到當晚。會展中心那次,他換到火葬場。
這次,他會換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在這兒等著。
---
淩晨一點,更衣室門口。
一切正常。
馬大壯靠在牆上,已經打了三個哈欠。幾個特警輪流去樓梯間抽煙,又輪流回來。
顧青一動不動地站著,盯著那扇門。
她的腦海裡反覆過著那些畫麵——
第一起,金融廣場,王崢。
第二起,文化中心,李昂。
第三起,跨江大橋,替身張建設。
第四起,電視台,周明遠。
第五起,火葬場,鄭國安。
第六起,體育場,趙建國——但趙建國是三年前死的,不算這一輪。
如果這一輪的目標是尾宿七,那對應的人是誰?
她掏出手機,翻出那份名單。
體育場建設專案,關鍵人員名單:
總設計師:劉洪昌(已故)
總工程師:王德明(已故)
施工監理:趙建國(2020年死)
結構工程師:李永強(退休,住址不詳)
電氣工程師:張海(退休,住址:城東福利院)
給排水工程師:周文斌(退休,住址:城西養老院)
……
一長串名字,二十多個。
她不知道陳厚澤選的是誰。
她隻知道,那個人今晚會出現在這裡。
---
淩晨兩點十五分。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忽然開了。
所有人瞬間繃緊。
顧青擡手,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電梯裡走出來一個人。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舊式的藍色工裝,手裡提著一個布袋。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數步子。
他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來。
顧青沒動,隻是盯著他。
那人走到更衣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他進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
顧青皺起眉頭。
這個人是誰?
她打了個手勢,馬大壯和兩個特警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口兩側。
顧青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往裡看。
更衣室裡開著燈。那個老人站在一排儲物櫃前,從布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什麼。
不是陳厚澤。
是個普通人。
顧青推門進去。
老人嚇了一跳,筆記本掉在地上。
“你、你們是誰?”
顧青亮出證件:“警察。你是誰?為什麼半夜來這兒?”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筆記本:
“我……我來看看。”
“看看?看什麼?”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看我的櫃子。”
他指著牆邊的一排儲物櫃,上麵貼著編號。他走到其中一個前麵,編號是307。
“這個櫃子,是我三十多年前用的。”他說,“那時候我在這兒當電工。每次比賽前,我們都要檢查所有裝置,更衣室的線路是我負責的。”
顧青盯著他:
“你叫什麼?”
“周文斌。”
顧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周文斌。
給排水工程師。
名單上的人。
“你為什麼今晚來?”她問。
周文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有人給我打電話。”
顧青的眉頭皺了起來:“誰?”
“不知道。他說他是我老同事,想見我一麵,約在這兒。”周文斌掏出手機,“他說今晚三點,在這兒等我。”
顧青接過手機,翻到通話記錄。
陌生號碼。
打過去,關機。
她擡起頭,看著周文斌:
“你知道是誰約你嗎?”
周文斌搖頭:
“他說他叫……叫老陳。我以前同事裡姓陳的不少,但我不知道是哪個。”
老陳。
陳厚澤。
顧青的腦海裡飛快地轉動。
陳厚澤約周文斌來這兒。
為什麼?
如果周文斌是目標,陳厚澤為什麼不直接動手,而是約他來?
除非——
她猛地轉身,衝到門口,對著耳麥喊:
“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已經進來了!”
話音剛落,燈滅了。
整個三樓陷入一片黑暗。
---
黑暗中,顧青聽見周文斌的驚呼聲。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牆角:
“別動!蹲下!”
應急燈在三秒後亮起,昏暗的光線勉強照亮走廊。
更衣室的門還開著,但裡麵空無一人。
馬大壯和幾個特警已經散開,搜尋每一個角落。
“沒有人!”馬大壯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樓梯間沒人!電梯停了!”
顧青的心往下沉。
陳厚澤在這兒。
他就在這兒。
她擡頭,看著天花闆。
通風管道。
她衝進更衣室,擡頭看天花闆——有一塊隔闆被移開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他進通風管道了!”顧青轉身往外沖,“一樓所有出口!包圍!”
---
淩晨兩點四十分。
顧青跑到一樓的時候,看見一個黑影從側門衝出去。
她追上去。
黑影跑得很快,穿過停車場,翻過圍欄,鑽進對麵的小巷。
顧青翻過圍欄,緊追不捨。
小巷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路燈昏暗,看不清地麵,隻能聽見前麵急促的腳步聲。
她掏出手槍,邊追邊喊:
“警察!站住!”
黑影不停。
他拐進另一條巷子,消失在一棟樓的陰影裡。
顧青追過去。
樓與樓之間是一小塊空地,堆滿了雜物和垃圾。她停下來,四處看。
沒有人。
她慢慢往前走,手槍指著前方。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顧警官。”
顧青猛地轉身。
陳厚澤站在三米外,穿著黑色外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武器。
顧青的槍口對準他:
“別動。”
陳厚澤沒動。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你追得很快。”他說,“比我想象的快。”
顧青喘著氣,槍口紋絲不動:
“你跑不掉了。”
陳厚澤笑了笑:
“我知道。”
顧青愣了一下。
她知道?
陳厚澤往前走了一步。
顧青立刻喊道:“別動!”
陳厚澤停下來,但還是笑著:
“顧警官,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跑。”
顧青盯著他:
“那你來幹什麼?”
陳厚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來看看,你值不值得。”
顧青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陳厚澤沒有回答。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夜空。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距離尾宿七的隱匿時間,還有三十四分鐘。
“周文斌還活著。”他說,“今晚的目標不是他。”
顧青的心一緊:“那你約他來幹什麼?”
“為了引你來。”陳厚澤看著她,“我算過,你會追出來。你會一個人追出來。”
顧青的槍口又往前遞了遞:
“你什麼意思?”
陳厚澤輕聲說:
“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單獨。”
顧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說。”
陳厚澤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遺憾。
“星移那孩子,”他說,“他從小就不會交朋友。一個人看書,一個人算題,一個人吃飯。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
他頓了頓:
“但他遇見了你。”
顧青沒說話。
陳厚澤繼續說:
“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眼睛裡有點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他笑了笑:
“所以我想來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
顧青盯著他:
“就為了這個?”
陳厚澤點頭:
“就為了這個。”
顧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看完了。滿意嗎?”
陳厚澤點了點頭:
“滿意。”
他頓了頓:
“你是個好警察。星移跟著你,我放心。”
顧青的心猛地收緊了。
這句話——
像是在告別。
“你——”
她還沒說完,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喊聲:
“顧隊!顧隊在哪兒?”
馬大壯帶著人追過來了。
陳厚澤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看著顧青:
“時間到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
顧青的槍口立刻對準他:
“別動!”
陳厚澤沒停。
他退到牆邊,那裡有一個井蓋。
他蹲下來,掀開井蓋。
顧青衝過去——
但晚了。
陳厚澤跳了下去。
井蓋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顧青趴在地上,用力掀井蓋,但井蓋從裡麵鎖死了。
她一拳砸在地上。
---
淩晨三點二十一分,體育場更衣室。
周文斌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他沒事。
陳厚澤沒碰他。
顧青站在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
“他約你來,真的隻是說‘想見麵’?”
周文斌點頭,聲音發顫:
“他……他說想看看我。說很多年沒見了。我以為是老同事聚會……”
顧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身走出更衣室。
馬大壯跟上來:
“顧隊,井蓋下麵通向老城區的排水係統。我們的人在找了,但下麵岔路太多,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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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擡起手,打斷他。
她掏出手機,打給沈星移。
響了一聲,接了。
“顧青?”沈星移的聲音很急。
顧青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我看見他了。”
沈星移沒說話。
顧青繼續說:
“他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後跑了。”
沈星移的聲音很輕:
“他說什麼?”
顧青想了想:
“他說……來看看我值不值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沈星移說:
“他在跟我告別。”
顧青愣了一下:“什麼?”
沈星移的聲音有點啞:
“他去看你,是因為他知道——他快結束了。”
顧青的腦海裡轟的一聲。
快結束了。
八顆星。
已經死了五個,加上五年前那三個,就是八個。
八門鎖煞陣,八個節點。
如果八個節點都啟用了——
“沈星移,”她壓低聲音,“陣法啟用之後,會發生什麼?”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八個節點的煞氣匯聚到中宮,再反彈回地麵。整個城市的地下水和電磁場會被擾亂。未來十年,海市會災害頻發——洪水、乾旱、地震、瘟疫。”
他頓了頓:
“這就是他說的‘凈化’。”
顧青的手攥緊了手機:
“怎麼阻止?”
沈星移說:
“找到中宮的鎮物。那麵銅鏡。”
顧青閉上眼睛。
中宮。
土地廟。
銅鏡。
“我去找。”她說。
掛了電話,她看著夜空。
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尾宿七的隱匿時間已經過了。
但今晚沒有死人。
陳厚澤沒有殺周文斌。
他隻是來見她一麵。
然後消失在下水道裡。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話:
“我來看看,你值不值得。”
值得什麼?
值得他信任?
值得他把星移交給她?
還是值得——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一件事:
時間不多了。
---
淩晨四點,刑偵支隊。
劉建國聽完顧青的彙報,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開口:
“你的意思是,那個兇手今晚現身了,跟你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跑了?”
顧青點頭。
劉建國盯著她:
“他為什麼找你?”
顧青想了想:
“他說,想看看我是什麼樣的人。”
劉建國眉頭皺起:
“就為了這個?”
顧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覺得,他是在告別。”
劉建國愣了一下:“告別?”
“他知道自己快結束了。”顧青說,“他想在最後之前,看看他徒弟在乎的人。”
劉建國沉默了。
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然後說:
“你信他?”
顧青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訴了我一件事——”
她頓了頓:
“八座建築下麵,埋著鎮物。八個鎮物匯聚到中宮,中宮在土地廟。那麵銅鏡,是整個陣法的樞紐。”
劉建國盯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青站起來:
“挖。”
---
早上七點,老城區,土地廟遺址。
顧青站在那片社羣公園裡,看著腳下的土地。
二十年前,這裡是一座土地廟。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廟前有一口古井,據說是海市的“龍眼”。
後來城市規劃,土地廟拆了,古井填了,變成了一片綠地。
但古井還在下麵。
銅鏡還在下麵。
馬大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舊地圖:
“問過幾個老街坊了。古井的位置大概在這兒——”
他指著腳下的一塊草坪:
“當年填井的時候,是1988年。有個人親眼看見,有人往井裡扔了一個東西。”
顧青擡起頭:“誰?”
馬大壯說:
“王大爺。”
顧青愣了一下。
王大爺。
那個86歲的守夜人。
那個告訴他們土地廟秘密的人。
“他在哪兒?”她問。
馬大壯搖頭:
“不知道。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顧青的心猛地收緊了。
王大爺。
好幾天沒看見。
她掏出手機,打給王大爺的電話。
關機。
她又打給社羣居委會。
“王大爺?”居委會大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他三天前說要去鄉下走親戚,走了就沒回來。”
顧青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腦海裡一片空白。
三天前。
陳厚澤出現在體育場的那天。
王大爺“去鄉下走親戚”的那天。
她閉上眼睛。
不會的。
不會的。
但她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麵——
一個86歲的老人,大字躺在地上,四肢末端各有一枚銅錢。
頭頂畫著一個符號。
角宿。
或者亢宿。
或者任何一顆星。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顧隊?”馬大壯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顧青睜開眼,看著那片草坪:
“挖。”
---
上午九點,挖掘開始。
兩台小型挖掘機開進社羣公園,在標記的位置挖下去。
顧青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越挖越深的坑。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中午十二點,挖掘機忽然停了。
工頭跑過來,滿臉是汗:
“挖到了!有一口井!”
顧青衝過去。
坑底,露出一截青磚砌成的井壁。井口被一塊大石闆蓋著,石闆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
她跳下去,蹲在石闆前。
圖案很古老,像是符咒,又像是星圖。
她伸手摸了一下。
石闆是鬆動的。
“來幾個人!”她喊。
幾個特警跳下來,一起用力,把石闆撬開。
一股潮濕的氣息從井裡湧上來。
顧青開啟手電筒,往井裡照。
井很深,下麵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但井壁上有一根繩子,繩子下麵吊著一個東西。
她順著繩子往下看。
是一個布包。
布包已經腐爛了,但裡麪包著的東西還在。
圓形的。
泛著暗綠色的光。
銅鏡。
顧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繩子放下去,我要下去。”她說。
馬大壯一把攔住她:
“顧隊!這井幾十年了,下麵有沒有毒氣不知道,你先等等——”
顧青推開他的手:
“沒時間等了。”
她繫上安全繩,抓住繩子,往井下滑去。
---
井很深,大概有七八米。
顧青滑到底部,腳踩到淤泥。
她開啟手電筒,四處照。
井底不大,直徑大概兩米。淤泥裡埋著一些雜物——破碗、瓦片、還有那個布包。
她走過去,蹲下來,開啟布包。
一麵銅鏡露出來。
直徑大概二十厘米,背麵刻著複雜的符咒,中央是一幅太極圖。
她拿起銅鏡,翻過來看正麵。
正麵是光滑的鏡麵,但已經鏽蝕得看不清了。
她正要細看,忽然發現銅鏡下麵壓著一樣東西。
一張紙。
疊得很整齊。
她開啟那張紙。
上麵是手寫的字:
“星移:
這麵銅鏡,是八門鎖煞陣的樞紐。找到它,就能破陣。
但你要想清楚——破陣之後,這座城市的‘病氣’會散向何處?
我用了五年時間,算出一個結果。你自己算算看。
——師”
顧青盯著那幾行字,腦海裡一片混亂。
陳厚澤留下的。
他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挖銅鏡。
他甚至把這麵銅鏡留給他們。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她沒時間細想了。
她把銅鏡和那張紙裝進防水袋,係在腰上,然後拉了拉繩子。
上麵的人把她拉上去。
---
下午一點,刑偵支隊。
沈星移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顧青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沈星移看完,把紙放下,閉上眼睛。
“他想說什麼?”顧青問。
沈星移睜開眼:
“他在問我——破陣之後,那些‘病氣’怎麼辦。”
顧青愣了一下:“病氣?”
“他說過,八座建築就像八個腫瘤,把城市的病氣匯聚到中宮。如果破陣,這些病氣會散開。”沈星移頓了頓,“他是在提醒我,破陣不等於解決問題。隻是把問題換了一種形式。”
顧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
“你打算怎麼辦?”
沈星移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這座八百萬人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他輕聲說:
“先破陣。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想辦法治它的病。”
顧青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我陪你。”她說。
沈星移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謝謝。”他說。
顧青搖了搖頭:
“不用謝。”
她頓了頓:
“這是你教我的——星象告訴我們‘是什麼’,但‘怎麼做’,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沈星移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走吧。”他說,“還有最後一顆星。”
顧青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走向門口。
門外,陽光正好。
但他們知道,真正的決戰,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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