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書呆立原地,如遭雷擊。
陛下他……他竟然拿著掃把在幹活?
還被使喚得這般順溜?
這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冷漠無情,嗜血殘酷,動不動就要砍人手腳,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嗎?
咕嚕!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理智告訴他,應該轉身離去纔是。
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恍恍惚惚地邁過了門檻。
“江伯父?”
正在忙活的墨初塵不經意的抬頭看到江尚書,微微一愣,然後停下手中的活計:“你來墨府,是找初塵有什麼事嗎?”
從原主的記憶裡得知,這位江伯父身為祖父的得意門生,很得祖父喜愛。
就算在墨氏一族被流放的時候,他也暗中出了不少力,不然墨氏一族恐怕連城都出不了!
所以她對他非常友好,完全當成長輩來對待。
江尚書抹了把臉,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和理智:“沒……沒什麼要緊事,就是娘娘才把府邸要回來,肯定事多,我就是來看一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他看著院子裏忙碌的景象,陛下都在親自掃地了……他何等身份,豈能站著乾看?
“那……那老夫也幫著乾一下活吧!”
江尚書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想咬舌頭。
“江伯父,你是長輩,又是朝中棟樑,哪能勞累你幹活,你快坐!”
墨初塵已走了過來,客氣而周到,隨即揚聲對碧鴦喊道:“碧鴦,去給江大人泡點……倒點兒水茶!”
“不必麻煩不必麻煩!”
江尚書連連擺手,看著不遠處認真掃地的陛下背影,隻覺得如坐針氈:“我就是來看看,想問一下老師他們……還好嗎?”
他今日這趟,真是來得太巧了!
看到陛下如此一麵,也不知道能否活過明天?
“挺好的!”
墨初塵為江尚書奉上熱……水,碧鴛去買東西還沒回來,現在府中什麼都沒有,隻好將就。
她知道江尚書擔心祖父,當即撿了些流放路上一些事講給江尚書聽,直聽得江尚書眉開眼笑,同時一直牽掛的心,終於放下心來。
如今北荒城成了阿初的封地,他們暫時不回來也好。
喝著熱水,他覺得心中無比妥帖。
但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又偷偷瞟一眼那心甘情願被使喚的少年帝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隻有自己知道。
他的三觀,在這略顯雜亂卻生機勃勃的庭院中悄然重塑。
墨初塵見他一直偷瞟掃地的陛下,知道他被這一幕嚇得不輕,當即乾脆揚聲喚他過來。
秦九野手中掃帚一頓,抬眼時目光還有些未散的陰鬱,卻在觸及墨初塵含笑的眉眼時,倏然軟了下來。
他放下掃帚,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慢踱步過去。
講真,在這種時候見到自己的臣子,他並不是太樂意。
身為帝王,難道他就不要臉了嗎?
秦九野唇角抿得平直,板著臉走到墨初塵身旁。
墨初塵知道他在鬧小彆扭,當即輕牽起他的手:“陛下,你是我夫君,我的長輩就是你長輩,現在是下朝時間,叫一聲伯父又怎麼了?”
墨初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理所當然的親昵。
秦九野聞言,瞬間連眉眼都彎了起來,那點鬱氣像被春陽照化的薄冰,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乾淨。
對,他可是阿初的夫君,這聲伯父應該叫的。
秦九野眉眼含笑,看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江尚書,竟真的順從開口,語氣甚至稱得上乖巧:“江伯父好……”
江尚書:“……”
他這是,被侄女幾句話,就給順毛好了!
眼前的帝王,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那副憤世嫉俗、彷彿隨時都要拉著全天下陪葬的陰鷙模樣?
江尚書看著眼前新鮮出爐的侄女婿,袖中的手抖了抖。
話說這還是侄女婿第一次叫他伯父,他是不是應該掏個紅包做見麵禮?
“啊啊侄……侄女婿好……”
可家裏夫人管得緊,今日出門他沒帶錢啊!
要不把腰間的玉給他……但這可是夫人當年送給他的訂情信物,他又捨不得。
怎麼辦?
“娘娘,我們回來了!”
正當江尚書拿不出見麵禮,正暗自為難之際,碧鴛和挽月提著大包小包從外頭回來,她們買了好些東西。
一進門就見到江尚書,碧鴛並未覺得奇怪,還是如曾經無數次在墨府時那般熟稔地招呼他:“江大人來了!正好,今天我親自下廚,大人您有口福了。”
她語氣輕快自然,彷彿眼前不是當朝尚書,而仍是以往常來墨府聽帝師講學的學生,手裏提著的各色食材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透著過日子的鮮活氣。
江尚書如蒙大赦,趕緊點頭。
剛才麵對陛下時的窘迫,在此刻碧鴛尋常的家常話語裏消散不少,他忙不迭應道:“好久沒嘗到碧鴛姑孃的手藝了!有勞,真是……叨擾了。”
“大人喜歡就好!”
碧鴛抿嘴一笑,然後就開始去準備飯菜。
碧鴛的廚藝,一直很好。
原主一直很喜歡吃她做的飯菜,那份深植於身體記憶中的眷戀,連帶著影響了墨初塵,不由也跟著期待起來。
廚房裏很快傳來有節奏的切剁聲,熱油遇菜的滋啦聲、以及食物逐漸成熟的複合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當飯菜上桌,墨初塵還抱來一大壇酒,給江尚書滿上。
秦九野端起碗,示意他也要喝。
初時,江尚書還有些拘謹。
可待酒過三巡之後,江尚書那點拘謹和顧慮,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完全放下了君臣之見,喝著喝著還拍著秦九野的肩膀,大聲說道:“侄女婿我跟你說,你以後可得好好待阿初!這孩子不容易,心思重,吃了很多苦,你得讓著她,護著她!”
秦九野也喝得有點兒多,眼底氤氳著水光,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他從未被長輩如此直白而關切地對待過,心中那塊常年冰封的角落,彷彿被這粗糙的溫情燙了一下,又酸又脹。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因酒意而沙啞,卻格外鄭重:“江伯父放心,這一輩子,我都會對阿初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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