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離站在城樓上看得分明:一支軍隊從東北方向的雪林裡殺出,旗幟灰白,在風雪中幾乎與天地一色,直到衝進叛軍陣中才露出真容。
那是……
“陛下,我們有援軍到來,我們有救了!”
城牆上,響起一陣歡呼:“看那軍旗,好像是……北荒軍?”
那麵灰白大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的“衛”字鐵畫銀鉤,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秦離扶著城垛往下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北荒城,如今已是皇後的封地。
距京城幾千裡路,就算八百裡加急調令,往返也需半月。
可他們偏偏就出現在了這裏,馬匹鼻息噴著白霧,馬蹄裹著防滑的粗布,顯然晝夜兼程、長途奔襲。
戰馬的馬腿上都結著冰碴子,有的馬跑到半途前腿一軟跪倒在地,騎手翻身躍起,拔出刀來繼續往前沖。
領兵的大旗上綉著一個“衛”字,被風扯得筆直。
衛總兵一馬當先,鐵槊橫掃,直接把元大將軍的左翼撕開一道口子。
那柄鐵槊足有丈二,在他手中卻輕得像根竹竿,左挑右刺,槊尖過處,叛軍的盾陣像紙糊的一樣被豁開。
元大將軍的左翼頓時大亂,士兵們推搡著往後退,踩踏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而在衛總兵身後,另外一男一女兩人更為駭人。
他們一人帶著一個孩子,一手殺敵如入無人之境。
那女人左手攬著一個繈褓,右手握一柄大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線血珠。
她懷中的孩子竟也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周圍的血光刀影,斷肢人頭,反而興奮的大喊:“啊啊啊!娘親好厲害,殺殺殺……”
如此助威,驚得那兇悍男子剌出的長劍一歪,險些沒把敵軍的腦袋給砍下來,隨後無奈出聲:“阿初,你能不能管管她,她一個剛滿月的嬰兒,見血如此興奮,還會說話,你就不怕她嚇到別人嗎?”
“嚇什麼嚇?我的女兒就該如此!”
她們在這裏拚死砍殺,結果一騎白馬上騎著的白衣男子卻如同在野外踏青,慢悠悠的接話道:“夫人,你殺人如此忙,不如把孩子交給我來帶如何?不然萬一傷到孩子就不好了!”
“滾!”
墨初塵懶得再理會他,直接不客氣的送他一字。
“都說了讓你死心,阿初是不會把孩子給你的。”
秦九野胸前束著一個繈褓,手中握著長劍,沖入陣中如同虎入羊群,長劍翻飛,所過之處叛軍紛紛避讓。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開路,一個斷後,硬生生在萬人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那是……”
城牆上有禁軍認出了來人,聲音都在發顫:“娘娘,是皇後娘娘殺回來了!”
秦離渾身一震,猛地扶住城垛,定睛看去。
果然,那女子雖然甲冑上濺滿了血,頭盔也不知掉落在了何處,髮髻散亂,但那眉眼、那身形,不是他尋找已久的皇後又是誰?
她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比記憶中更加淩厲,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像淬了火的刀。
她懷中好像抱著一個……是孩子出生了嗎?
可惜在她最需要人護著的時候,他沒能在她身邊。
“那好像是……我們曾經的暴君陛下,沒想到他也會來救我們!”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句,城牆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秦離凝眸看去,那人果然就是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秦九野。
此望他與皇後肩殺敵,護著孩子,一路朝城門方向衝來。
秦離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上來,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墨初塵似有所感,抬頭朝城牆上看了一眼。
隔著漫天飛雪和重重廝殺,她的目光與秦離撞在一起。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一刀砍翻了一個撲上來的叛軍,抱著孩子繼續往前沖。
秦九野一殺進來,直接朝元大將軍殺去。
他長劍開路,玄色大氅在身後翻飛如墨雲,每一步踏出去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叛軍認出他來,膽氣先泄了一半。
“啊!暴君殺來了!殺來了!”
這位暴君的凶名可不是白來的,當初他在位時,朝中百官見了他都腿軟,何況是這些普通兵卒。
元大將軍正在陣中排程,猛地看見秦九野朝自己衝來,臉色驟變。
他一邊策馬往後退,一邊厲聲喝令親兵上前攔截。
可那些親兵哪裏攔得住?
秦九野一戟挑飛一麵盾牌,反手一戟砸碎一頂鐵盔,人已經殺到了元大將軍馬前。
“舅舅,好久不見。”
秦九野仰頭看著馬上的元大將軍,嘴角扯出一個笑,森白的牙齒上沾著血,活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狼。
元大將軍瞳孔驟縮,猛地勒馬後退:“你……”
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傳來,這次北荒援軍不知有多少,從北門湧入的騎兵源源不斷,城外黑壓壓的全是人馬。
旗幟連綿,一眼望不到頭。
城牆上有人數了數旗陣的規模,倒吸一口涼氣。
看那陣勢,起碼有一二十萬之多!
南楚女王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自己的陣線被北荒軍一寸一寸撕碎,看著元大將軍的帥旗在混亂中搖搖欲墜,已是不敵。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待她回到南楚之後,再捲土重來,這東離的天下早晚都是她的。
哼!
“南楚女王,哪裏走呢?”
墨初塵橫刀將她攔下,微歪著頭,一臉邪笑。
那柄大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血珠順著弧度緩緩滑落,滴在雪地上,洇出點點猩紅。
南楚女王勒住馬,臉色鐵青地盯著她。
朱紅大氅下,她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卻遲遲沒有拔出。
因為她看見了墨初塵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落網的獵物。
“東離援軍已到,你們大勢已去!”
墨初塵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降,還是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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