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不會的，阿初一定不會有事的。
秦九野抹了把自己不知何時掉出來的眼淚，手指觸到臉頰時才發覺竟已濕了一片。
他狠狠吸了吸鼻子，目光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裏麵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痛呼，每一聲都像針紮在他心口。
他攥緊的指節泛白，在原地轉了兩圈，又想往門邊湊。
“沒出息！”
一個大男人，竟然還哭？
白衣男子站在廊下，看他這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先是皺了皺眉，繼而眼中卻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太多虛情假意、山盟海誓，到頭來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夫妻。倒是頭一回見著這麼個凡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那眼淚掉得真心實意，沒有半分作偽。
他輕輕嘆了口氣，袖中手指微動，摸出一個青玉小瓶，隨手拋了過去。
秦九野正六神無主，忽見一物飛來，手忙腳亂地接住，定睛一看是個觸手生溫的磁瓶。
他愣了愣，傻傻地抬頭：“這是……”
“這裏有顆靈丹，拿去給她吃下。”白衣男子聲音清淡，彷彿隻是給了顆糖丸。
秦九野眼睛倏地亮了，又有些不敢置信，捧著瓶子的手都在發抖：“有……有用嗎？阿初她……她難產，產婆說……”
他說不下去，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
“當然！”
白衣男子負手而立，衣袂被夜風輕輕吹起，“此丹雖非起死回生的神物，但保她母子平安、添些元氣，還不成問題。”
秦九野眼眶一熱，連聲道謝都顧不上說周全，轉身就撲到門邊，拍著門板喊：“穩婆，穩婆快開門，有葯了！有葯了！你快拿進去給阿初吃。”
裏頭一陣忙亂的腳步聲，門縫開了一條，一隻沾著水漬的手接過磁瓶，又匆匆關上。
等待的時光最是熬人。
秦九野貼著門板站著，耳朵恨不得伸進門縫裏去，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是在求滿天神佛，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白衣男子依舊立在廊下，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也不知過了多久——
“生了生了！公子，這次是個男孩兒！”
產婆驚喜的喊聲從門內傳來，緊接著房門大開，一股熱氣裹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可秦九野什麼都聞不見，他隻看見產婆懷裏抱著個小小的繈褓，裏頭那張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臉。
“阿初呢？阿初怎麼樣？”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先看孩子，又急切地往產婆身後張望。
“母子平安！夫人好著呢，吃了那藥丸，後麵力氣足了，順順噹噹就生下來了！”
產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把孩子往他懷裏一送：“快，公子抱抱，是個壯實的小公子！”
秦九野手忙腳亂地接過那輕飄飄又沉甸甸的一團，低頭看去，小小的嬰孩正閉著眼睛，小嘴微微蠕動。
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回卻咧著嘴在笑。
“阿初……”
下一刻，他就不管不顧往產房裏沖。
產房裏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墨初塵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可她的眼睛是睜著的，正望著門口的方向，看見他進來，那雙疲憊的眼睛裏竟亮起了一點光。
“阿初……”
秦九野撲到床邊，顫抖著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冰涼得嚇人：“你怎麼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墨初塵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竟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笑得有氣無力：“你……你脖子不疼了？”
秦九野一愣，這纔想起自己方纔還差點死掉的事。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脖頸，又抬頭看著她，眼眶一紅。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你都那樣了，為什麼還要……”
“因為……”
墨初塵打斷他，反握住他的手，雖然沒什麼力氣，卻很認真：“你既然說選我，那我就絕不能讓你輸，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秦九野怔住，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他俯下身，輕輕把她擁進懷裏，小心翼翼得像擁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傻瓜。”
他的聲音哽咽，卻帶著笑：“我選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選你。”
門口，華雲霄看著屋內相擁的兩人，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然後探頭看了看他懷裏抱著的皺巴巴的小東西，那小東西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剛來到的這個人間有多麼兵荒馬亂。
“你倒是心大。”他低聲喃喃，語氣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嬰兒動了動小嘴，繼續睡。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太過不懷好意，秦九野立時警惕地回眸瞪他：“看什麼看？你個狗東西要是再敢打我孩子的主意，老子殺了你。”
墨初塵的目光也瞬間循聲瞪了過去。
華雲霄被這兩道視線同時一掃，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立時就將身後抱著孩子的白衣男子給暴露了出來。
秦九野眼睛一亮，立刻指著那人高聲叫道：“對了阿初，我們的女兒……被他給搶走了！”
白衣男子：“……”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睡得正香的小嬰兒，又抬頭看了看對麵那對氣勢洶洶的夫妻，一時間竟有些無語凝噎。
不是，他才剛剛用珍藏多年的續命靈丹把他媳婦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結果這人連句謝都沒有，轉頭就把自己賣了？
“搶？”
白衣男子嘴角微微抽搐，把懷裏的小傢夥往上託了托，語氣複雜：“這本來就是我的女兒，怎麼就搶你的女兒了！”
“這是我夫人生的孩子，當然就是我的。我警告你最好把孩子還回來，不然連你一塊兒打死。”都是他沒用，剛才竟然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兒，讓人搶了去，也不知道阿初會不會責怪他無用？
墨初塵微愣，之前一口一個小爺的，原來是個女孩子嗎？
這反差，也太大了點。
墨初塵反應過來之後，這才順著秦九野的手指轉頭看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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