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塵的世界，感覺被撕裂了，再重組。
她精神力嚴重受損，昏昏沉沉的，腦海中像有無數根針在紮，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劇痛。
破碎的記憶像散落的鏡片，怎麼也拚湊不全……她記得自己好像在與什麼人交戰，記得她好像做了乞丐，冷死在了街頭，之後便是一片虛無。
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忽遠忽近。
她在混沌中掙紮了許久，這才緩緩睜開了眼。
“姑娘，你終於醒了？”
墨初塵撐了下自己的腦袋，入目是一片曖昧的紅綃帳，空氣裡漂浮著陌生的脂粉香，還混著若有若無的酒氣。
她眨了眨眼，視線裡漸漸浮現出一張白凈的、帶著殷勤笑意的臉……是個穿著講究的小丫頭，正彎著腰看她。
“我睡了多久，這是哪兒？”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姑娘你已昏睡幾個月了！”
小丫頭笑眯眯地說，動作輕柔地扶她坐起來，還在她身後塞了個軟枕：“這是咱們混亂城最有名的地界兒男風館，您能在這兒養病，可真是好福氣。”
墨初塵感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心裏隱約升起不祥的預感：“什……什麼地？”
小丫頭掩嘴一笑，眼神裏帶著幾分曖昧：“姑娘，這裏是我們混亂城最著名的男風館，叫銷金窟。來的可都是達官貴人，尋常人想進都進不來呢！”
什麼？
墨初塵腦子裏嗡的一聲，還沒等她消化完這個資訊，小丫頭又開口了，語氣裡滿是艷羨：“姑娘，你命真好，你哥哥為了救你，竟然賣身做了我們男風館的頭牌。您可不知道，你哥哥那等邪肆性感的人物，一來就驚動了全城！媽媽說了，有他在，咱們銷金窟的招牌可就立住了。姑娘您這病，用的可都是最貴的葯……”
“我哥哥？”
墨初塵疑惑的蹙眉反問？
她腦子裏亂成一團，可那小丫頭已經興奮地看向她身後：“你看，你哥哥來了！”
墨初塵抬眸看去，隻見身著單薄緋紅紗衣的青年正撩簾而入。
那人身量頎長，墨發披散，緋紅的薄紗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和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眉眼昳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慵懶的風情，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妹妹今天怎麼樣？好些了……”
他最後一個字音還未落，結果就對她清泠泠的眼睛。
嚇！
他一抖，瞬間僵住。
“華雲霄？”
墨初塵瞳孔猛然收縮。
這貨竟然還在，她還沒弄死他？
下一刻，她手一展，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應勢而現，作勢就要朝他劈去。
華雲霄趕緊一避，身形往後飄出三尺，那柄大刀堪堪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下幾根墨色的髮絲。
“墨初塵，為了你，我連身都賣了給你治病，你可不要太過份。”
他站定身形，抬手摸了摸被削斷的頭髮，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切的惱意：“我這幾月來辛辛苦苦陪酒賣笑，換來的藥材才夠你養傷，你就這麼報答我？”
墨初塵持刀而立，蒼白的麵色因這一下動作更顯透明，刀尖卻穩穩指著他的咽喉，分毫不抖。
“華雲霄，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她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你個沒有心的冷血怪物，你會為了救我賣身？你是想等我醒了，拿我換更大的好處吧！”
有小種子護著，就算自己昏迷不醒，他也破不開自己的腦袋拿到異能晶核。按他絕不吃虧的心性，他留著自己，根本想換更大的利益。
不然她想不出，還留著自己的意義。
華雲霄聞言，臉上的惱意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哦？”
他慢悠悠地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那你倒是說說，我能拿你換什麼好處？混亂城的三教九流，有誰認識你墨大小姐？有誰願意出高價買你？”
墨初塵一滯。
他說得沒錯。
這裏是混亂城，是幾國交界的三不管地帶，是她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在這裏，她墨家大小姐……或是當朝皇後的身份一文不值。
華雲霄看著她愣神的模樣，唇角勾起，緩步走近，完全無視那指著自己的刀尖。
“再者說……”
他在刀尖前三寸處停下，垂眸看著那柄寒光凜冽的大刀，語氣忽然放輕：“我若真想拿你換好處，何必等到現在？你昏迷的三月裡，我有的是機會把你賣了……賣回東離給元大將軍，或是賣給南楚女王，給那些專門收羅年輕女子的人牙子，賣給地下鬥場的老闆，賣給任何一個出得起價錢的買家。”
他的目光從刀尖緩緩上移，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可我沒有！”
墨初塵握刀的手微微一顫。
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破綻，一絲謊言的痕跡。可那雙桃花眼此刻清澈得過分，映著她的影子，竟然看不出任何偽裝。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澀。
華雲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刀身，將它往旁邊撥了撥。刀鋒割破了他的指尖，沁出一滴血珠，他卻渾不在意似的。
“也許……”
他盯著那滴血，忽然笑了一下：“是因為那日冰天雪地，我倆躺在冰冷的街頭，你主動縮排我懷裏，喊冷的時候……我動了側隱之心吧？”
墨初塵瞳孔猛然收縮。
開什麼玩笑？
她會主動縮排他懷裏喊冷，瘋了吧？
那天最後的記憶支離破碎，她隻記得鋪天蓋地的雪花落下，她頭腦昏沉，好像還發起了高燒，最後……
等等！
那日太冷，她的身體尋著本能，好像是縮排了他懷裏，最後還……
“你記起來了？”
華雲霄看著她變了的臉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卻莫名帶著幾分澀意：“對，不要懷疑，當時的情景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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