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現在傷勢太重，連動動手指都異常困難，隻能死死盯著他，眼眶泛紅：“我寧可餓死，也不會跟你這種人聯手！”
“那好，那我們就這樣耗著，雙雙冷死餓死吧！”
華雲霄乾脆把臉別到一邊，眼睛一閉，不再理她。
“餓死就餓死，難道我還怕了不成？”墨初塵也挺硬氣，就算是冷死餓死，她也一定要死在他後麵。
寒風卷過，雪沫子撲了滿臉。
墨初塵頭腦昏沉，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冷！
太冷了！
冷得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身在何處，隻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這樣一個雪夜，阿姐抱著她，把她冰涼的腳捂在懷裏，笑著說：阿塵初不怕，阿姐在。
阿姐。
阿姐不在了。
她瑟縮著，下意識地往熱源的方向蹭。
一點一點，像隻受傷的小獸，往旁邊那個人身邊擠：“冷……好冷……”
華雲霄閉著眼，感覺有人像蟲子一樣拱進了自己懷裏。
他低頭，看見墨初塵蜷縮成一團，臉埋在他胸口，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嘴唇凍得發烏，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僵了一瞬。
本能的就想把她推開，免得她又要來掐死自己。
他真是怕了她了！
但下一刻，他就發現有些不對。
這麼冷的天，她竟然雙頰通紅，撥出的氣息都好似帶火，莫非……他幾乎費盡了全身的力氣，這才顫抖著手探上她的額頭。
好燙！
而且還燙得嚇人。
華雲霄的眼神變了！
他轉過頭，看向蹲在屋簷下啃著饅頭避雪的獨眼乞丐，聲音沙啞卻清晰：“她好像發燒了，那乞丐，你快去幫我們叫個大夫來？”
“叫大夫？”
那獨眼乞丐好似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手裏的饅頭都差點笑掉下來。
他站起身，踱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們，嘴裏還嚼著沒嚥下去的饅頭渣子。
“你在說什麼笑話呢？請大夫？哈哈哈……”
他扭頭沖其他乞丐喊道：“哥幾個聽見沒有？這傻子讓咱們給他們請大夫？”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獨眼乞丐笑夠了，蹲下來，用髒兮兮的手指要去戳墨初塵的臉。
華雲霄以手給他擋開，他也不在意：“我說兄抬，你知道我們是什麼嗎？我們是乞丐，是臭蟲一般的存在，別說沒有銀子請大夫，就算有……大夫也會嫌我們臟臭，不會給我們看診的。”
“對啊！我們乞丐的命比草賤，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就是，你不用擔心。”
“不過這小娘們是長得不錯，死了怪可惜的，但是也沒有辦法。”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饅頭屑，又踱回門口。
“都給我聽好了，這倆貨活著能要錢，死了就一文不值。想活命自己扛著，扛不過去……那都是你們的命。”
華雲霄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光。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燒得迷糊的墨初塵。
她還在發抖，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像是“阿姐”，又像是“冷”……前世，阿凰就非常心疼這個妹妹。
明明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可卻比許多親姐妹的相處得好，好得他曾經就吃過味，所以看她就更不順眼。
有幾次，在外出做任務的時候，他就悄摸摸想弄死她，讓她跟自己搶奪阿凰注意力。
結果被聰明的阿凰發現，險些沒把他給打死。
這就是偏心！
華雲霄哪怕現在想起來，阿凰也早就不在了，他心裏還是難受非常。
可是，如今自己也快死的時候，他突然很想阿凰。
對於她最重視的妹妹，他也……強壓著心中的心酸，他伸出手，把那床破棉絮往她身上又裹緊了些。
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怕弄疼她。
“墨初塵……”
他低聲喊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沒能殺了我為你阿姐報仇，你先不要死。”
她沒有回應，隻是往他懷裏縮了縮，像隻找不到家的幼獸，本能地尋找最後一點溫暖。
華雲霄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樣抱著她，躺在破草蓆上，聽著耳畔呼嘯的風聲，雪好像又下大了幾分。
落在他的肩上、發間，不多時他們就被白色掩埋，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一動不動。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沒人看見，他那雙總是含著三分邪惡嘲弄的眼睛裏，此刻是什麼神色。
沒了那些玩世不恭的偽裝，沒了慣常的譏誚與冷意，剩下的，竟像是一個尋常的、守著什麼珍寶怕失去的青年，有些倦，有些慌，還有些說不清的溫柔。
他把手臂收緊了些，感覺到懷裏的人還有微弱的氣息，一顫一顫的，像風中殘燭。
雪越下越大了。
“華雲霄……”
她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聲音低得像雪落，卻還帶著殺氣。
他渾身一震，低頭看她。
她的眉頭緊皺著，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乾裂，正輕輕地哆嗦。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用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心，想把那道褶皺撫平。
“在呢！”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我在！”
可她沒有聽見。
她依然昏迷著，依然在發抖，依然離他越來越遠。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肩膀上的積雪落了一層又一層。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望向漫天的大雪，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拚湊起來。
“想救她嗎？”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低語，似遠似近，被風雪裹挾著，若有若無。
華雲霄沒有動。
良久，他低下頭，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他的唇貼著她的額角，輕輕彎了一下——不是平日那種邪氣的笑，而是溫柔的，甚至是有些苦澀的弧度。
“拿什麼換？”他問。
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風雪。
“當然是……你……”
華雲霄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竟然會為了一個早就想弄死，破她腦袋，奪她晶核的死丫頭，而做到這種地步。
賣身！
是的，各位寶寶並沒有看錯，他華雲霄這了這樣一個一心想殺死他的女人，而賣身救她？
簡直可笑！
哈哈……
他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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