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他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然後顫顫的伸出手：“你能幫我……呼呼嗎？”
墨初塵瞪眼！
元大將軍那樣老奸巨骨的一個人，生的這個莫不是傻缺吧？
她盯著眼前這張臉……五官倒是端正，還有點兒小俊，就是那表情，活像一隻搖著尾巴等著主人摸摸頭的小狗。
金冠歪著，華服上還沾著樹葉，膝蓋的布料都蹭破了，露出裏麵白生生的皮肉。
就這樣，他讓她呼呼？
做夢呢！
但這個七少爺，倒是可以用用。
“不呼！”
墨初塵神色高冷地睨了他一眼，下巴微抬，吐出三個字：“我餓了！”
元七少愣了一下。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定在原地，眼睛卻越來越亮。
餓了？
餓了！
她餓了！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元七少猛地轉身，朝著那群呆若木雞的婆子女奴就是一通咆哮：“沒聽見她說餓了嗎？啊？都聾了？快去廚房！把本少爺小廚房裏那盅燕窩端來！還有桂花糕！栗子糕！前兒個新貢的蜜瓜也切一盤！快快快！”
婆子們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往後院跑。
我的天！
隻不過一個女奴而已，七少爺用得著這樣放在手心裏捧著嗎？
元七少又喊住她們：“等等！那燕窩得熱一熱，不能吃涼的！蜜瓜要切成小塊，插上竹籤！桂花糕挑最軟的那幾塊，她牙口肯定好，不對不對，萬一她牙口不好呢？都備著！都備著！”
婆子們連連點頭，一溜煙跑沒影了。
元七少這才轉回身，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縫，湊到墨初塵跟前，壓低聲音問：“還、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你儘管說，這府裡沒有我弄不來的東西。”
墨初塵垂著眼，沒說話。
元寶也不惱，就站在她旁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又垂在腿側，最後乾脆絞在一起，指頭摳著指頭。
他的目光偷偷往她臉上瞄。
又瞄。
再瞄。
瞄完趕緊移開，假裝在看樹。
過一會兒，又忍不住瞄回來。
墨初塵餘光瞥見他那副做賊似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著他跑前跑後，先是搬來一把椅子，用袖子使勁擦了擦，請她坐下。
然後又不知從哪翻出一把扇子，站在她身側扇風……扇兩下，又怕風太大吹著她，趕緊放慢速度。
放慢了又怕不夠涼快，糾結得眉毛都快擰成麻花。
他時不時還往院門口張望：“怎麼還不來？這群人怎麼辦事的？”
然後轉回頭，對上墨初塵的臉，語氣立刻軟下來：“快了快了，你再等等，馬上就來。”
那殷勤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伺候人的奴才，她纔是這府裡的主子。
婆子們端著食盒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們家七少爺，堂堂元大將軍府最受寵的小兒子，正彎著腰給一個新來的女奴端茶遞水。
那女奴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接茶、喝茶、放茶，一氣嗬成，眼皮都沒抬一下。
婆子差點沒站穩。
元七少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親手把燕窩盅捧到她麵前，還小心地吹了吹：“剛熱好的，有點燙，你慢點喝。”
墨初塵接過，低頭抿了一口。
元七少就蹲在她旁邊，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被誇的小狗。
“好喝嗎？”
墨初塵沒理他。
他又問：“會不會太甜？甜了我讓他們重做。”
墨初塵還是沒理他。
他就那麼蹲著，也不嫌累，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她，嘴角還掛著傻乎乎的笑。
他就是個傻子。
墨初塵放下燕窩盅，抬眸看向他。
元七少立刻挺直背，一臉期待。
“你……”
墨初塵頓了頓：“蹲著不累？”
“不累不累！”
元寶連連搖頭：“我腿好，蹲一天都不累！”
墨初塵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端起那盤桂花糕，挑了一塊最軟的，遞到他麵前：“吃嗎？”
元七少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塊桂花糕，又抬頭看看她，眼眶忽然有點紅。
“吃！”
他一把接過，塞進嘴裏，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真好吃！”
墨初塵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
這個傻子，或許比想像中更有用。
夜幕降臨時，元大將軍府宴會開始。
身為元家七少本該出席宴會的，結果此刻卻趴在牆頭的槐樹枝椏間，袍子被枝幹勾住，髮髻散了一半，狼狽得像隻落水的野貓往宴會廳內張望。
“你在幹什麼？”
墨初塵端著酒壺，站在牆根底下，仰著頭看他。
元七少扯了扯被勾住的袖子，乾笑一聲：“賞月。”
“哦！”
墨初塵淡淡的應了聲，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去。
“你去哪兒？”
墨初塵抬眸，沖他笑了笑：“我是元大將軍府請來的女奴，當然要去宴會上侍候啊！”
“不行，你不能去。”
元七少想也不想的從院牆上跳下來，強烈反對：“聽我父親說，今夜有貴客降臨，讓我有事沒事別滾出去闖禍。你長得這麼好看，萬一被其他人看上搶走了怎麼辦？我不同意！”
“哦！”
墨初塵應是應了，可還是繼續往宴會那邊走：“你不是想知道今夜的宴會上來了誰嗎？我去幫你看看。”
元七少：“……”
他是很好奇今夜都來了誰，但是……
遠處，宴會的絲竹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待他糾結反應過來之後，早已不見了墨初塵的蹤影，他心中一急，也狗狗祟祟的往宴會廳裡摸去。
——元大將軍府宴客廳。
今夜，明麵上是與人商討此次戰敗，如何賠嘗南楚的事宜。
實則宴請的兵客不凡，說是從京中來的。
墨初塵端著酒壺，垂首立在角落裏。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的侍女衣裙，頭髮挽成雙髻，看著倒真有幾分乖巧的模樣。隻是那雙眼，始終低垂著，不動聲色地掃過席間每一個人。
上位上坐著元大將軍，五十開外，虎威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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