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墨初塵睡得還算安穩。
隻是睡夢中,在她被黑霧籠罩消失的那一瞬,她好像看到秦九野那絕望驚慌的臉,才讓她有些許難受。
她的突然失蹤,他……應該被嚇壞了吧?
呼呼!
正當墨初塵因夢境而導致心中酸澀之際,鼻間突然傳來一陣烤雞的香氣。
那香氣太濃了,太近了,近得幾乎要鑽進她的夢裏。墨初塵鼻翼翕動,眉頭皺了皺,終於不情不願地從酣睡中睜開眼。
一張臉正湊在她麵前,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認出來了。
是之前站在承烈身邊的那名男子。
長得倒是清俊,就是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帶著幾分打量,幾分玩味,像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醒了?”
謝司錄蹲在她麵前,手裏舉著一隻油汪汪的烤雞,在她眼前晃了晃:“睡得挺香啊!這地方,這處境,這動靜,還能睡得著……你是頭一個。”
墨初塵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目光落在那隻烤雞上,又收回來,平靜地看著他。
謝司錄被她這麼一看,倒覺得有點意思了!
尋常奴隸見了他,要麼惶恐,要麼討好,再不然就是木著一張臉裝死。這丫頭倒好,不卑不亢的,那眼神清清淡淡,像是在等他開口。
“你告訴我,你跟承副將什麼關係?”
他把烤雞往前遞了遞,笑眯眯地丟擲誘餌:“本司錄就把這隻烤雞給你吃,如何?”
墨初塵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謝司錄也不急,從懷裏又摸出一個皮囊,在她麵前晃了晃:“一隻烤雞不夠?那我再加一壺酒。上好的,我私藏的,平時可捨不得拿出來。”
墨初塵的目光落在那皮囊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司錄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
“我懷孕了,不能喝酒。”
謝司錄愣住。
他舉著皮囊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玩味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某種古怪的、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被破舊衣袍遮得嚴嚴實實的腹部,又猛地抬起來,盯著墨初塵的臉。
“誰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笑意已經徹底沒了:“承烈的?他知道嗎?”
墨初塵眸光倏地一黯。
她垂下眼,沒有說話。
那短暫的沉默,像一把無形的刀,輕飄飄地落下。
謝司錄瞳孔猛然放大。
我操!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罵得又狠又臟,麵上的血色卻一點一點褪下去。
看不出來啊!
承烈那向來不近女色、濃眉大眼的傢夥,也開始強迫女人了?
不不不,等等。
他看著墨初塵那張平靜的臉,腦子裏亂成一團。
不對,這丫頭看著不像被強迫的樣子,可她方纔那眼神……那倏地黯下去的一瞬,分明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頭碎了,又被她飛快地壓住。
怪不得她殺了霍彪,承烈都沒殺她。
原來……
謝司錄忽然覺得自己手裏這隻烤雞燙手得很。
他把烤雞往墨初塵懷裏一塞,騰地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那個……你……你先吃著。”
他乾巴巴地說,喉嚨發緊:“我……我去問問清楚。”
說完,他轉身就跑……但下一刻,他的衣角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拉住,他垂眸就看到那隻手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不要去問他,我怕!”
墨初塵捂著臉,掩去臉上所有神色。她的肩膀輕輕顫動著,像秋風中最後的落葉,卑微而無助。
謝司錄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怕什麼?
怕承烈不認這個孩子嗎?
還是因為目前的身份,連喜歡承烈的資格都沒有?或是承烈知道後,根本就不會讓她留下這個孩子?
大家族就是如此!
嫡庶有別,尊卑有序,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懷了嫡子的骨肉,等著她的會是什麼?
是被秘密送走,還是被逼著落胎,甚至……謝司錄不敢再想下去。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聽過的、見過的後宅陰私——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些被掩埋的哭聲,那些本該來到世間卻永遠沒能睜眼的嬰孩。
他的拳頭漸漸握緊。
眼前這個女人,之前總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從不肯在人前示弱。
可此刻,她捂著臉,連哭都不敢出聲,隻是那樣無聲地顫抖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早已習慣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
還真是可憐啊!
他喉嚨發緊,半晌,才啞著聲音開口:“既然你不想他知道,那我就幫你保密,待孩子生下來再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放心……我會照顧你的。”
唉!
都是兄弟造得孽啊!
怪不得昨夜悄摸摸的在暗處看她,顯然也不是對她無情,他不幫幫好兄弟誰幫?
墨初塵猛地抬起頭,有些發怔地看著他,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全程她就隻說了兩句話,他都腦補了些什麼?
謝司錄卻沒有再多解釋,轉身大步離去,腳步比來時還要匆忙。
不多時,謝司錄不但幫她送來了好多吃的,還有柔軟的棉被和一包碎銀子。
他把東西放下時,耳根微紅,也不看她,隻甕聲甕氣地說:“吃的先墊著,棉被快蓋上,銀子……你收著,有什麼需要就託人告訴我。”
說完,像是怕她推辭似的,逃也似的走了。
正暗戳戳準備報復她的瘸三爺躲在廊柱後麵,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原本攢了一肚子的壞水,想著怎麼給這個不識相的丫頭片子使絆子,此刻卻全堵在了嗓子眼裏。
他看著謝司錄匆匆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剛升騰起的惡念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隻剩下一肚子說不清的酸水和疑惑。
瘸三爺一瘸一拐地從廊柱後蹭出來,盯著謝司錄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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