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殺伐決斷的冷厲，下手殺人時的血腥無情。
禦花園裏偶爾掠過的淡漠側影，還有每一次她刻意“偶遇”時，他從她身側走過時，連餘光都不曾分給她半分的樣子。
可唯獨沒見過他這樣。
這樣溫柔，這樣耐心，這樣……像一個人。
他的溫柔全給了另一個人，連眼角眉梢那點懶洋洋的饜足，都是因為那個女人剛剛吃下了他喂的一瓣橘子。
“為什麼？”
李昭儀的聲音尖銳起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三年了！我無時無刻不是在想著討好你，我學著你喜歡的口味做點心，我記得你每一次皺眉，我連你喝什麼茶、幾時下朝，幾時回寢宮都記在心裏……”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裙擺拖曳在地上，像一朵瀕死的花。
“雖然天下人都說你是暴君，但是……”
她忽然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但我就是對你動了心，你就不能看看我？”
滿殿寂靜。
墨初塵終於抬起眼，看向這個淚流滿麵的女子。她的目光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隻是靜靜地看著。
秦九野把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唇邊，她下意識張口吃了。
“甜嗎？”他問。
“嗯！”
秦九野這才滿意地笑了笑，隨即像是終於想起殿中還有旁人，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李昭儀一眼。
那目光淡得像看一片落葉。
“李昭儀，有些話還是想清楚了再說得好，如今的我可不再是皇帝，而隻是一名暗衛統領而已。”
“我不管！”
李昭儀好像豁出去了一切：“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隻要你……”
“可本統領對秦離的後宮的女人……”
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的橘汁：“從來不感興趣。”
李昭儀的身子晃了晃，旁邊的王美人連忙扶住她，臉色也難看得很。
秦九野卻收回目光，繼續專註地看著墨初塵，彷彿方纔那句話隻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尋常。
“還有什麼想問的？”他漫不經心地問。
李昭儀的淚珠終是滾了下來，但她還是很不甘心的指著墨初塵問：“既然你對陛下的女人從不感興趣，那她呢？她可是先帝特意為陛下挑選的皇後，你還不是不要臉的搶了過來，又算什麼？”
墨初塵無辜眨眼，怎麼她們責問撕扯得好好的，一下子就扯上她了？
“她……”
秦九野目光深情的望著墨初塵，唇角始終勾著溫柔的笑意：“嘿嘿，阿初當然除外，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哪怕負盡天下人。”
某些人沒臉沒皮說著，還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帶著無盡的討好。
墨初塵輕輕嘆了口氣，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本統領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
無人敢應聲。
秦九野完全不想再麵對她們，之前如果不是怕身份暴露，這群女人他早就想逐出宮去了！當即揚聲喊道：“既然來了！還不快滾進來帶著你的嬪妃們滾，她們吵到阿初休息了！”
眾嬪妃全都嚇了一跳。
當即快速收起自己的表情，跪下參見：“臣妾，參見陛下。”
隻有李昭儀失魂落迫的靜立當場，王美人在旁悄悄扯她裙子，她都沒有反應。
“平身吧！”
秦離踏進鳳儀宮殿門，看到眼前的這一幕也很無語，但第一時間他還是本能的解釋道：“皇後，她們其實是在朕登基前，母後為我挑選的嬪妃，但朕還沒來得及登基寵幸，就被人謀害毀容，追殺出宮，所以朕其實還是處|男呢！皇後你要相信我。”
“噗……”
饒是以墨初塵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一口熱茶噴出，嘴角微抽。
這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
是不是處|男，跟她說這個做什麼？
秦九野被他氣得臉色鐵青，險些沒當場跳起來直接打死他，一臉義憤填膺：“皇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你已經把她們娶回來，哪能不負責的讓人獨守空房？”
他看了看眾妃嬪，痛心疾首地指著秦離：“你就算不喜歡，也不能這麼糟踐人啊！她們可都是好人家的女兒！”
秦離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還是閉嘴不要說話，不然再勸，你就不怕朕真寵幸了她們，生些孩子來跟你的太子爭皇位嗎？”
這話一出，滿殿寂靜。
眾妃嬪連哭都忘了哭，驚恐地看向秦九野。
暴君哪怕現在不做皇帝了！
但他依然還是暗衛營的統領，這更可怕了好嗎？
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墨初塵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秦離，又掃過那一群惶恐的女子，最後落在秦九野臉上。
秦九野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笑模樣，彷彿沒聽見方纔的話。
他拿著錦帕為墨初塵拭著唇角，微彎了唇，輕聲道：“沒事，我會殺。”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溫柔。
可殿內所有人，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窗外的樹影隨風搖曳，陽光照進來，影影叢叢地映在秦九野含笑的眉眼間，襯得那張俊美的臉透出幾分詭異的陰柔。
那幾個方纔還在啼哭的妃嬪此刻噤若寒蟬，跪在最前頭的王美人甚至忍不住往後縮了縮，險些栽倒。
秦離盯著秦九野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收回目光，轉向那些嬪妃：“你們也聽見了！朕雖然是皇帝，但未來太子一定是皇後所出，不然都得死。你們跟著朕全無出路，不如朕下一道旨意讓你們可以全部歸家，還可以自行嫁娶，如何？”
什麼？
眾嬪妃驚訝抬眸，全都是不可思議。
但她們……真的能歸家嗎？
家裏人又同不同意？
“這件事，你們可以回去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就去趙公公那裏報名，他會為你們安排好的，回去吧！以後別來打攪皇後休息。”
“是！”
那群妃嬪如蒙大赦，慌忙叩首謝恩，魚貫而出，恨不得多長一雙腿。
李昭儀很捨不得秦九野，但如今這個形勢再無轉環的餘地，她也隻能含淚離開。
待殿中清靜下來，秦九野才轉身看向秦離，似笑非笑：“皇弟還不走？是想留下來用午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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