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姑娘，還有這位小哥，你們是剛從那荒山上下來嗎？”
一個油滑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包圍圈裂開一道口，一個公子搖著把赤金骨扇，緩步走出。
來人一身紮眼的絳紅錦袍，脖子上戴著沉甸甸的金項圈，腰上繫著鑲寶石的金腰帶，十個手指都戴滿了各色寶石戒指，在陽光下折射出暴發戶般刺眼的光芒——
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子很有錢的模樣，與這荒山野嶺格格不入。
墨初塵目光如冰刃掃過：“你誰？”
“哈哈，失禮失禮。”
紅衣公子合上扇子，故作瀟灑地一拱手，眼神卻精明的掃過挽月，在墨初塵華美卻沾染塵灰的衣裙和一身狼狽的宴七身上打轉：“鄙人姓金，乃是四海商會的會長。我們商隊途經山下，聽到山上巨響隆隆，地動山搖，似有雷霆之威，故此前來看個究竟。請問二位，荒山上那動靜……莫不是在製作傳說中的雷火彈？”
他湊近一步，笑容滿麵，眼底卻藏著貪婪與試探：“若真是，那便巧了！本會長想買一些，價錢嘛，隨你們開，你們看……”
雷火彈？
墨初塵心下一凜，麵上不顯，隻微微蹙眉。
宴七悄悄挪前半步，幾乎貼著墨初塵的後背，壓低聲音，氣息急促地在她耳畔道：“江湖黑市最近有模糊傳聞，說前國師叛逃後經營的暗夜帝國，暗地裏在向其他幾國銷售一種叫雷火彈的玩意兒……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東西，其威力駭人，要價極高。”
說完，他快速縮回脖子，生怕墨初塵再掐他。
華雲霄那個狗東西，果然不顧天下人的死活，把這禁忌之物也拿出來換籌碼，如果流入諸國……這天下必起兵燹，永無寧日。
墨初塵指尖微微一顫。
如果華雲霄在她跟前，她恨不能將他撕碎。
金會長見二人低語，眼中精光更盛，自覺猜中了七八分，笑容愈發熱情，卻也帶上了不容拒絕的壓迫：“二位，這荒山野嶺，可不是談生意的好地方。不如隨金某入城，到我的商會中再細細商議？保證安全，也保證二位……滿意。”
他一揮手，周圍那些沉默的護衛，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午後的燥熱，也帶來了無聲的肅殺。
墨初塵緩緩抬眼，看向眼前這穿金戴銀的會長，忽然輕輕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啊！”
“娘娘……”
宴七在她身後，悄悄扯她袖子。
那紅衣騷包男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可千萬不要隨他去啊！
墨初塵甩開他的手，吩咐道：“滾回去好好乾事，別在這裏礙眼，我自有分寸。”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宴七張了張口，終是低下頭，攥緊拳頭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墨初塵轉身，走向那笑容滿麵的金會長。
金會長還想再攔著宴七說些什麼，可墨初塵一個輕飄飄的眼神掃過去，那眼底深處似有寒冰乍裂，凜冽刺骨。
金會長心中莫名一顫，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額角竟沁出些許薄汗，隻好放棄原本強行帶走兩人的計劃。
他趕忙側身，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抬手引路：“兩位姑娘，請……”
——四海商會，位於皇城中最繁華的東市大街。
從外麵看，不過是一間門麵寬敞些，掛著黑底金字匾額的普通商號，與左右鱗次櫛比的鋪麵並無二致，甚至略顯低調。
然而，當墨初塵帶著挽月隨著金會長穿過前堂，繞過一方繪著錦繡山河的紫檀木屏風後，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內裡竟建得極為軒敞恢弘，挑高數丈的穹頂繪著祥雲仙鶴，需數人合抱的朱紅廊柱撐起連綿的廊廡。
地上鋪的是光可鑒人的墨玉磚，倒映著穹頂垂下的一盞盞琉璃宮燈，暈開滿室華光。
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沉香氣息，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流水般淙淙的古琴聲。
墨初塵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一切。
目光所及，多寶閣上陳列的並非尋常金銀玉器，而是各國的名畫古籍，甚至有幾件樣式古樸的古董，靜靜躺在錦緞之上。
往來之人皆衣著不俗，步履輕盈，交談聲低緩，整個空間透著一股奢華與神秘交織的氣息。
這四海商會，果然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墨初塵眸光微閃，心中那抹興味，倒是更濃了幾分。
金會長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的神色，見她並無尋常人初入此地的驚嘆失態，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謹慎與探究。
他笑容可掬地引著她向更深處走去：“姑娘，這邊請，好東西，都在裏頭呢。”
“嗯！”
墨初塵背負著雙手，如閑庭信步般隨著金公長向內走去，對兩側投來的打量目光視若無睹。
穿過一道雕著纏枝蓮紋的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間陳設雅緻、卻氣氛凝重的議事廳。
“見過會長……”
廳內原本圍坐在紫檀長桌旁的七八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
他們衣著各異，卻無一不顯富貴，目光精明，顯然都是掌握著各路生意命脈的人物。
墨初塵往裏一看，心中瞭然。
這哪裏是普通的會客之處，分明是四海商會的核心決策之地，在座的竟全是把控商會命脈的各行當大老闆。
見金朔身後跟著一位帶著侍女的麵生絕色女子，且氣度不凡，眾人眼中皆露出疑惑與審視。
“這位姑娘是……”
金朔哈哈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引向墨初塵，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引人矚目的熱切：“來得正好，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墨姑娘，可是我們商會今日的貴客。”
他稍作停頓，環視一圈，將眾人好奇的神色盡收眼底，這才壓低嗓音，丟擲重磅訊息：“她手中，可有傳說中的……雷火彈。”
雷火彈三字如同驚雷落於靜水。
廳內霎時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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