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這是怎麼回事？”
榮陽王？
那位在先帝時期便以軍功封王、性格孤高冷硬、向來不參與朝堂黨派、連先帝麵子都敢酌情不給的王爺？
他的嫡女，怎麼會抱在阿初懷中，還似乎與阿初頗為親近？
榮陽王和榮王妃人呢？
墨遠航與妻子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阿初回京纔多久？
怎麼就跟手握部分京畿戍衛兵權、且立場超然的榮陽王府走動如此之近……這究竟是福是禍？
是榮陽王有意示好？
還是另有所圖？
京城這潭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複雜。
女兒每一步，都似走在無形的刀鋒之上。
他們憂慮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墨初塵，擔憂之情已溢於言表。
墨初塵似有所感，抬眼望向長輩們，將他們的擔憂盡收眼底。
她安撫地，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眸光沉靜，如深潭之水，那眼神似乎在說：無需擔心，一切盡在掌握。
她復又低下頭，對依然有些發怔的墨亦涵和安靜等待回應的秦馨兒柔聲道：“馨兒這幾日便在府中小住！涵兒，你既讓人叫了哥哥，可要有個哥哥的樣子，照顧好馨兒知道嗎？”
“知道！”
“乖！”
知道她心中已有成算，他們倒是不好再多說什麼。
墨夫人打量著已幾月不見的女兒，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你這孩子，回京成親怎也不通知一聲，就自己走了？縱有萬般顧慮，一家人是聚是散，是安是危，總該在一處。”
否則，她們又如何放心她獨自留在那莫測的帝王之側？
墨初塵默然。
她能說回京成親並非自願，而是被人直接“打包”擄走的嗎？醒來時車馬已行出上百裡，連道別都來不及。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笑道：“當時出了些意外，沒能向你們告別就回了京，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是不是那禦林軍統領齊翊搞的鬼，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墨桅言上前，非常氣憤的叫道。
在旁默默護衛的禦林軍統領齊翊：“……”
不是，他怎麼就不是好人了？
陛下的鍋，他可不背哈。
因家人的突然回京，墨初塵原本的計劃已改：“走吧！即已回來，我們先回家。”
“家？”墨遠航微怔。
他們的家已被抄，他們沒家了啊！
他們回京之後，本打算先去租間房子來著。
“爹還不知道吧，我已將墨府討回來了，連同族產、舊仆，福伯他們都回來了。”墨初塵語帶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墨遠航一時無言，隻重重拍了拍女兒的肩。
不經意的抬頭，眼前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怔住了！
昔日離京時曾路過的那片荒蕪山地，如今竟全然變了模樣。
山道平整，林木蔥鬱依勢而植，亭台樓閣的飛簷在蒼翠間若隱若現，山下田壟整齊，屋舍儼然，竟已是一座氣象初成的山莊園。
“這是……”
墨遠航愕然：“比翼山？”
“哦，回京後閑著也是閑著，就買了兩座荒山，建個山莊玩玩，就當增加生活樂趣了！”墨初塵說得輕描淡寫。
墨遠航：“……”
墨夫人：“……”
墨玉衡：“……”
墨桅言：“……”
果然，他家女兒（妹妹、姐姐）不管到了哪兒，這“佔山為王”的喜好，是半點沒變。
清風過處，山間新葉簌簌作響，彷彿也在這片嶄新的家園上空，輕輕笑著。
墨初塵帶著家人回到墨府。
馬車在久違的京城街道上緩緩前行，簾外傳來的喧嚷聲卻與記憶中的帝京截然不同。
一路行來，市井巷陌間，皇後娘孃的大名被人反覆提起，語氣裡儘是熾熱的崇拜與感激。
“多虧了娘孃的圖書館，還有先生免費教學，我家那小崽子都能認字了！”
“娘娘仁德，她可是為了我們普通百姓幹了實事啊！”
“對，聽說娘娘還捐了銀子救災，救了不少人呢！”
“娘娘就是我們普通老百姓的神，我這就回去給她立長生牌位，以後子孫後代都要參拜。”
“什麼神？”
當然，間或也有幾聲不和諧的嘀咕：“你們可不要被皇後給騙了！她那是牝雞司晨……成何體統……”
可這些聲音往往還沒說上兩句，便被周圍的百姓怒目而視，更有甚者，直接被幾個壯實漢子扭住胳膊。
“走，跟我們去見官，查查你是哪家派來嚼舌根的？”動作熟練得彷彿已成日常。
車內的墨遠航與夫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憂慮。
“堂姐……”
墨桅言終於忍不住，湊到墨初塵身邊，壓低聲音問：“你回京後……到底做了什麼？”
他實在無法將簾外那位被百姓奉若神明的娘娘，與自家堂堂姐完全重合。
墨初塵抱著馨兒靠在軟墊上，神色平靜，甚至有些慵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沒做什麼，不過是把全京城的青樓楚館、全買了下來。”
墨桅言眼睛一亮。
她繼續道：“然後全改建成了圖書館，請先生教學，無論士農工商、販夫走卒、男女老幼，皆可入內免費閱覽、聽講。”
墨遠航等人：“……”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他們彷彿能聽見無數世家權貴，勛爵官僚心碎兼牙碎的聲音。
那些地方，是多少人盤根錯節的利益所在，是多少見不得光的訊息與交易的溫床。
自家女兒/堂姐此舉，哪裏是改革，分明是掘了無數人的命根子，把自己和墨家架在了整箇舊利益集團的火堆上。
怪不得她入宮這麼久，寫信都沒讓墨家的人回京呢！
他們因擔心女兒回京，會不會反而破壞了阿初的計劃，拖她後腿了？
“阿初……”
墨遠航聲音發乾，後背滲出冷汗：“這……這以後……”
“父親放心……”
墨初塵截斷他的話，唇角彎起一抹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不過是些躲在陰溝裡見不得光的老鼠而已，他們若隻敢吠叫，便由他們去，若敢露頭伸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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