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了撇嘴,聲調又尖又利:“你拿塊破鐵片出來幹什麼?嚇唬人嗎?老孃可不是被唬大的!”
偏偏阮少爺也是個不學無術的,平日隻知鬥雞走狗,聞言立刻捂著尚且紅腫的臉頰,扯著阮春花的袖子附和:“就是!娘,我跟你講,我就是被土墁村裡一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給欺負的,你可一定要去給我報仇啊!”
他眼裏閃著怨恨的光,彷彿已看見那女子跪地求饒的模樣。
禦林軍捏著令牌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行走宮禁,護衛天顏,亮出令牌之時,所見之人無不是驚惶跪伏,冷汗涔涔。
這般被當作“破鐵片”的境況,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生生被這對無知的文盲母子整得有些不會了。
“死女人,你給老孃等著,敢欺負我阮春花的兒子,老孃跟你沒完。”
阮春花壓根沒留意禦林軍那一瞬的默然,她全部心思都被兒子的話點燃,怒火噌噌上湧,一拍大腿就站了起來,怒聲一喝:“乖寶你給娘等著,娘現在就去把那個死女人給抓來,剝了她的皮給你出氣。”
說著,擼起袖子,風風火火就要往外沖。
就在此時,得到訊息的劉員外匆匆趕了來。
他本是聽聞兒子在自家地頭吃了虧,勃然大怒,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要來找回場子。
初時怒火攻心未曾細看,待幾步衝到城門口,眼神無意間瞥到那黑衣男子手中令牌時,瞬間如同數九寒天一盆摻著冰碴子的水從頭猛澆下來,滿腔的怒火和那點鄉紳的官威瞬間凍結、崩碎。
他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額頭上頃刻間冒出豆大的冷汗,腿肚子一軟,竟踉蹌了一下,全靠家丁相扶才勉強站穩。
“春娘,春娘你等等……快住口,回來!”
劉員外聲音發顫,幾乎破了音,也顧不得體麵,連滾帶爬似的衝上前,一把死死拽住正要衝出去的阮春花。
阮春花被拽得一趔趄,回頭怒目而視:“你拉我做什麼?沒見兒子被欺負了嗎?”
劉員外又急又怕,手指顫抖地指著那禦林軍,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恐慌:“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
“是什麼是?不管是什麼都不能阻止老孃給我兒報仇,你這個沒種的東西還是回去歇著吧!起開!”話落,阮春春粗暴的一把將他推開,帶著家丁氣勢洶洶的往土墁村而去。
“春娘……”
劉員外怕她惹出大禍,踉蹌追了兩步,卻被阮春花身邊兩個粗壯的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硬生生攔在原地。
“你一個上門女婿少管些閑事,你平日裏不疼我家少爺就算了!關健時刻你也不會少爺出頭,這會兒倒裝起好人來了?夫人說了,您還是回去歇著吧!”
為首的家丁嗤笑一聲,將劉員外往後一搡,轉身領著眾人呼喝而去。
劉員外望著那揚起的塵土,腿腳發軟,頹然跌坐在石階上。
完了完了!
那可是禦林軍的令牌,禦林軍啊!
能出動禦林軍隨身護衛的女人,能是什麼常人?那是我們招惹得起的人嗎?
你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啊!
他抱著頭,隻覺得渾身發冷。
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貪圖阮府的錢財娶了阮春花這樣的女人,再生下一個同樣不學無術的兒子。
如今禍闖大了,隻怕這回連阮家幾代積攢的家業都要一併賠進去。
沒文化,真可怕。
他慘然一笑,眼底儘是悔恨。
——土墁村,當墨初塵一覺醒來,已是響午。
村西頭的李木匠院裏卻已熱鬧起來。
老木匠李翁撫著剛組裝好的新犁,粗糙手指撫過新犁那奇特的曲線,眼中漸漸浮起驚異的光:“大小姐畫的這犁,犁地時豈非能省下一半力氣?”
“正是!”
鐵匠張師傅聲音渾厚,指著犁頭與犁壁連線處的彎曲木轅:“樣子是怪,但更鋒銳,也更耐磨,大小姐這個設計是一個很偉大的發明。您看這彎曲的木轅,不僅讓犁身縮短,調頭轉彎靈活,更妙的是它改變了力的走向,牛拉著省勁,人扶著也穩當。”
“李師傅,曲轅犁做好了嗎?”
院外傳來挽月的聲音,李翁趕緊回道:“挽姑娘,做好了!”
墨初塵隨著挽月踏進院子,看到成品的曲轅犁立時眼睛一亮,一臉驚喜:“你們真厲害,這麼快就做出來了?”
“都是大小姐畫的圖樣清楚,咱們照著做,省了一半琢磨的功夫!”
旁邊的鐵匠張師傅擦了把汗,笑著將最後一道鐵扣榫緊:“這曲轅犁可真妙,轉彎省力,入土也深,我看比咱們現在用的直轅強上十倍!”
“走,我們去試試。”
陽光灑在田埂上時,挽月喚了老黃牛來,墨初塵已握著曲轅犁,腳踏進了鬆軟的地裡。幾個佃戶跟在後麵,又是好奇又是不安:
“小姐,還是我們來吧!你這細皮嫩肉的,一會兒該起水泡了!”
“哈哈,你們別小看我,耕田我可是一把好手。”
她回頭粲然一笑,手腕穩穩定住犁柄,輕喝一聲,那犁頭便破開泥土,勻凈流暢地推出一道深溝。
轉彎時,墨初塵隻輕輕一擺,犁身便靈巧地隨著牛轉動,幾乎不需停頓。
不少村民被這新鮮物件吸引,漸漸圍攏過來。
一位老農看了半晌,蹲下身摸了摸翻出的濕潤泥土,嘆道:“這溝又深又直,土也鬆得勻稱……姑娘,這東西,咱們能用嗎?”
墨初塵停下犁,擦擦額角的汗,笑容如春陽般明澈:“能!圖樣大家都可以抄去,若有不懂的,我和挽月,張師傅他們都會教。”
“謝謝小姐……”
金色的陽光灑在新翻的土地上,也灑在人們充滿期盼的臉上。
墨初塵望著眼前景象,心中暖流湧動……她知道,改變的種子已悄然落下,即將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而另一條路上,阮春春帶著的那隊人馬,正踏著滾滾塵土,疾奔而來……不多時,阮春花一行人已衝到土墁村村口。
“給老孃搜,把那傷我兒的賤人揪出來!”她聲音尖利,驚起田邊一群麻雀。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