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眨了眨眼，忽然口齒清晰地重複：“吃糖！”
王妃、榮陽王與眾人皆是一愣！
這孩子自出生便反應遲緩，言語混沌，何時能如此清晰地叫人？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她們怎麼覺得，馨兒眼神靈動了不少，好像比以前要聰明些了呢？
是錯覺嗎？
墨初塵卻隻是含笑將孩子輕輕抱起，用帕子擦了擦她沾了灰的小手。回首時，眼底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過，沒入小郡主柔軟的發間。
“小郡主自己吃，我吃魚……”
“我……我也要……”
小郡主扭著身子，眼巴巴地看向火上滋滋作響的烤魚。
榮王妃連忙阻止：“馨兒乖，這魚有刺，咱們不能亂吃。”
“王妃，奴婢這裏有百荷粥，如果小郡主喜歡，你可喂她些。”
碧鴛和碧鴦提著兩大個食盒從馬車上下來，聞聲接話。
碧鴦手腳麻利地開啟食盒上層，端出一隻溫潤的白玉小盅，揭開蓋子，清甜的米香與荷葉的淡雅氣息便飄散開來。
她笑著補充：“小郡主脾胃弱，這粥是用文火慢燉，濾了芯的蓮子與最新鮮的荷葉露熬的，最是溫潤。”
“謝謝碧鴦姑娘……”王妃接過百荷粥，準備喂小郡主。
“王妃客氣了！”
“娘娘，我們擔心你餓著，你倒好，竟在這山林野地裡吃上烤魚了！”碧鴛一邊從食盒中取出精緻的菜肴、點心與碗碟，一邊忍不住輕聲唸叨，語氣裡滿是熟稔的關切。
墨初塵接過碧鴦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榮陽王夫婦，唇角微彎：“來得正好，這裏簡陋，若王爺和王妃不嫌棄……”
“叫皇叔和皇嬸……”
榮陽王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上前兩步，篝火的光映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目光落在墨初塵身上，有審視，也有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興味。
墨初塵：“……”
她記得清楚，外界傳聞這位榮陽王性格孤高冷峻，不喜與人親近，更厭煩宗室間虛與委蛇的客套。
此刻這般執著於一個稱呼，實在有些反常。
“怎麼？阿初是覺得本王不配你叫一聲皇叔？”見她沉默，榮陽王眉梢微挑，語氣平淡，卻莫名讓人感到壓力。
墨初塵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從善如流地改口：“怎麼會，小皇叔言重了！小皇叔，小皇嬸，請坐！”
她示意碧鴦在篝火旁鋪上乾淨的軟墊。
另一邊，原本因美食而稍顯鬆懈的二世祖們，在榮陽王出現的瞬間就繃緊了神經。
這位王爺的威名與手腕，他們自幼便從父兄處聽得耳朵起繭。
真論起來，他可是東離朝第一大二世祖，他們這些小二世祖在他麵前，根本就不夠瞧的。
此刻見他與墨初塵敘話告一段落，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這邊，這群少年頓時如鵪鶉般縮起脖子，互相對視一眼，齊齊起身，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參見王爺，王妃……”
“不必多禮。”
榮陽王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掠過那些破損的衣衫和略顯疲憊卻清亮了不少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些：“你們自在些，就當……”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道：“就當是在自家別院，隨意即可！”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少年們心頭一鬆。
當即訥訥應了，重新坐下，氣氛雖不似之前那般隨意談笑，卻也少了許多拘謹惶恐。
榮王妃已接過碧鴦盛好的百荷粥，用小銀勺輕輕攪動散熱，溫柔地喂到女兒嘴邊。
小郡主馨兒乖乖張口，眼睛卻還黏在墨初塵身上，含混地說：“糖……給皇嫂……”
墨初塵笑了笑，伸手輕輕撫了撫小郡主的發頂，給她順毛：“馨兒乖，自己先吃。
小郡主舒服地眯了眯眼，忽然指著篝火上另一條烤得金黃的魚，清晰地說：“魚，香！母妃，馨兒也想嘗嘗味道。”
王妃動作一頓，與榮陽王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這孩子，不僅吐字清晰，竟還能主動表達如此具體的意願了？
這也太神奇了！
難道真如皇後所說，她有能令世間萬物開智的能力？
如果是，那麼……
眾人落坐之後，榮陽王的目光卻落在他身旁的那些二世祖身上。
他們衣衫破損，臉上、手上帶著刮擦的傷痕，模樣狼狽，顯然經歷了一番磨難。
然而，奇異的是，他們眼中已無早先的頹喪與恐懼，反而有種被洗滌過的清亮，甚至有人在低聲討論剛才見過的鹿與狐狸如何通人性。
看到眾少年的慘狀，但神色間的精氣神卻在無形中煥然一新，榮陽王的眸光閃了閃，一個念頭悄然升起——
或許他可以……讓馨兒一直呆在她身邊，再將皇室宗室中那些個頑劣不堪，終日鬥雞走狗的二世祖，也送到皇後跟前，磨一磨心性。
哪怕隻是被強行管教，被管好了也是天大的造化。
月華如練，比翼山中百獸靜伏。
他們生平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氛圍下用餐。
待餐畢，榮王妃拿出一個紫檀木雕花匣子遞給墨初塵：“阿初，這是我們懸賞找到馨兒的十萬兩銀的報酬，給你。”
匣子沉甸甸的，裏頭整齊疊放著百張千兩銀票，墨初塵卻連手也未抬，隻溫聲道：“是碧鴛碧鴦救的馨兒，這賞銀該她們收下纔是。”
侍立在旁的碧鴛、碧鴦聞言慌忙跪下。
夜風拂過，拂動她們淺青的裙擺。
“娘娘……”
十萬兩啊！
那是尋常人家十輩子也掙不來的數目。
碧鴦指尖微顫，碧鴛則深深伏身：“奴婢們不過是隨手救回小郡主，而且救小郡主之前，我們也不知道小郡主的身份。那時奴婢們自身難保，小郡主跟著我們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這賞銀，奴婢們萬不敢收。”
榮王妃含笑搖頭，親手將匣子放到二人麵前：“收下吧！這是對你們善心的獎勵。”
她們在不知道馨兒身份的情況下，還願意伸出援助之手，這是真善，當得這賞。
碧鴛、碧鴦看到這麼多賞銀，一時拿不定主意望向墨初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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