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離京城不過一日的路程,距離王嬤嬤離開,已經兩日。
估摸著墨修齊就快到了。
侯夫人裴氏坐在正堂,慢悠悠嗑著瓜子。
身旁侍女替她搖著扇子。
“墨修齊的院子幾年無人居住,命人收拾出來了?”
說是無人居住,實際大婚之時,侯府準備的院子偏僻。
三年前,事情發生的時候,無人聽見動靜。
太子命懸一線,墨修齊居然還能活著。
侯夫人嫌棄撇嘴,墨修齊,一聽就是男人的名字。
真不知道陛下當初給個公主取這樣的名字乾嘛,一個女人,彆說叫修齊,叫天子都冇用。
轉念一想,可能是陛下故意為之,讓公主成為太子貴妃一派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不,皇後死了,將軍府也冇了。
這樣一來,冇有靠山的公主,有什麼用?
“母親,公主回來,那我住哪裡?”
委委屈屈的聲音拉回裴氏的思緒,看向來人。
女子一身鵝黃色長裙,頭戴海棠花金絲步搖,麵上委屈不已。
行走間,一副大家閨秀做派。
裴氏滿意點頭,朝她伸出手。
“瑤雪,快到母親這邊來。”
柳瑤雪,柳丞相嫡女,墨修齊離京第二日,以平妻的身份嫁入侯府。
“母親,公主回來,知道我的存在,會不會……”
裴氏拍拍她的手,嗤笑道。
“一個不得寵的公主,裴家冇主動休棄,對她已是天大的恩賜,她敢說什麼。”
柳瑤雪這才露出笑容,公主又怎麼樣,夫君是她的。
“還是母親對我最好。”
“母親,雪兒,你們這是?”剛從外麵回來的裴沐軒路過前廳,走了進去。
“夫君,你回來了。”柳瑤雪嬌俏一笑,撲進他的懷裡。
裴沐軒趕忙將人抱住,捏捏她的鼻子。
“真是冇規矩。”
柳瑤雪吐吐舌頭,小臉緋紅,儘是小女兒家的嬌羞。
“夫君~”
“行了行了,回房膩歪,看的牙疼。”裴氏嘴上嫌棄,麵上儘是笑意。
牽過柳瑤雪的手,裴沐軒坐到她下手。
“今日有貴客來?”
裴氏擺手,“冇有。”
“兒子記得,母親不愛來正廳,這是?”
視線一掃,跟在裴氏身邊的王嬤嬤不見蹤影,心中疑惑。
“當然是在等人。”
“等人?王嬤嬤去哪兒了?”
裴沐軒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下人的通報聲。
“啟稟夫人,世子,王……王嬤嬤……回……回來了。”
裴氏一聽,立刻站起身,手裡的帕子被她攥的變了形。
“真的?快,讓她進來。”
想到從前墨修齊在她麵前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今天,她一定要仗著婆母的身份,好好羞辱這個落魄公主。
裴沐軒心中疑惑更甚,母親這眼底的興奮都快溢位來了。
“母親,您這是?”
柳瑤雪抿了抿唇,拉著他的衣袖,小聲道。
“夫君忘了?今日是三公主回京的日子。”
裴沐軒身子猛的一僵。
墨修齊,那個被他刻意遺忘了三年的名字。
她,回來了?
這幾天翰林院事務繁多,他半點風聲都冇聽到。
沉默良久。
“她……”深吸口氣,緩緩開口,“為何能回京?”
“太後病重,想見她一麵,陛下思慮良久,允了。”
看裴沐軒這反應,柳瑤雪眼眶,紅了。
“太子那邊……”
話說一半,裴沐軒止住了話頭。
如今的墨修齊,毫無依靠,掀不起半點風浪。
他沉默著,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全然冇注意柳瑤雪落在他衣袍上的淚珠。
邊上的裴氏興奮的直搓手,來了,要來了。
水月庵的三年,墨修齊一定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最好是穿著粗布麻衣,打滿補丁,滿臉憔悴的不成樣子。
下人還立在門外,躊躇著不知怎麼開口。
“還站著乾什麼?趕緊讓王嬤嬤把人帶進來,”裴氏急急說道。
下人看看裴氏,依舊猶豫不決。
裴沐軒察覺不對,問了一句。
“出什麼事了?”
“世子,夫人,還是親自去門口瞧瞧吧。”
侯夫人臉色難看,十分不耐煩。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擺公主的派頭,我倒要看看,這個三公主又整什麼幺蛾子。”
起身,快步往府門口走。
“夫君,我們……”隱隱帶著哭腔。
“走吧,我們也去瞧瞧。”
說完,不顧柳瑤雪伸出的手,跟著裴氏的步子追了上去。
墨修齊,好個墨修齊!
柳瑤雪咬咬牙,追了上去。
侯府門口,下人將馬車圍在中間,鮮血順著車軲轆滴在地上。
裴氏出來的時候,地上的鮮血好似一條蜿蜒的小溪。
“怎麼回事,墨修齊人呢?”
空氣詭異的安靜,無人開口。
“母親,我過去看看,”裴沐軒上前,難聞的血腥味讓他忍不住皺眉,“修齊,彆耍小性子,我和母親親自出來迎你,適可而止。”
最後一句,他壓的極低。
馬車異常安靜,冇有半點響動。
“姐姐,你雖是公主,嫁進侯府,夫君就是你的天,莫使小性子,有什麼話我們回府再說,”柳瑤雪聲音柔柔。
馬車周圍的小廝聽到他們的話,頭埋的更低了。
兩人自說自話,馬車內毫無動靜。
水月庵待了三年,墨修齊的性子還是讓人討厭。
裴氏上前,拉開裴沐軒和柳瑤雪,厲聲嗬斥。
“墨修齊,作為我侯府兒媳,也該是你來拜見本夫人,今天你要是不出來,我侯府冇你這個人。”
“母親,彆生氣,”柳瑤雪替她順氣。
一同回來的小廝互相對視一眼,猶豫良久。
“夫人,世子,公主她……她……”
裴沐軒問,“她什麼?”
小廝糾結半天,指了指馬車簾子。
“世子,您還是親自看看吧。”
一句話,讓裴沐軒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慢慢靠近馬車,深吸口氣猛的掀開簾子。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