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黃河的下遊行駛了整整三天。
越往東走,河麵越發寬闊,原本渾黃的河水在這裏逐漸變清,與蔚藍的大海交匯,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黃藍界線”。
這裏是黃河的入海口,也是傳說中的“海眼”所在地。
“林河,你看那邊。”蘇淺指著前方的水麵。
隻見在黃藍交匯處的漩渦中心,海水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流動,而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靜止的黑色空洞。那黑洞深不見底,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天空。
“那就是‘海眼’?”林河握緊了羅盤。
羅盤上的指標瘋狂旋轉,最後死死地指向了那個黑洞,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小心,這裏的氣場很怪。”林河眉頭緊鎖,“我感覺到水下有東西在呼吸。”
“是魚嗎?”蘇淺問道。
“不。”林河搖了搖頭,“是船。”
話音未落,平靜的海麵突然沸騰起來。
“轟——!”
一聲巨響,無數水柱衝天而起。緊接著,一艘巨大的、破舊的木質帆船從黑洞中緩緩浮出水麵。
那是一艘明代的福船,船身長滿了藤壺和海藻,桅杆斷裂,船帆殘破,但船頭那尊怒目圓睜的媽祖像卻依然清晰可見。
“幽靈船?”蘇淺驚訝地捂住了嘴,“這艘船至少沉了三百年!”
“不,它不是幽靈。”林河眯起眼睛,看清了船身上刻著的三個字——“定遠號”。
“定遠號?”蘇淺一愣,“這不是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一艘護衛艦嗎?傳說它在歸途中遭遇風暴失蹤,沒想到竟然在這裏!”
“它不是失蹤,是被‘鎮’在這裏的。”林河沉聲道,“‘海眼’是黃河怨氣入海的出口,古人用這艘船作為‘鎮物’,封印海眼。但現在,封印鬆動了。”
就在這時,那艘巨大的福船突然發出了一陣詭異的歌聲。
“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歌聲淒美而哀怨,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好!是‘海和尚’!”林河大喊,“蘇淺,快把耳朵堵住!”
隻見福船的甲板上,爬出了無數半人半魚的怪物。它們長著人的臉,卻有著魚的身體和尾巴,手裏拿著生鏽的船槳,正試圖跳入水中,向林河的快艇遊來。
“想攔路?做夢!”
林河舉起問魂杆,羅盤金光一閃。
“鐺——!”
金色的波紋在水麵上炸開,幾隻遊在最前麵的“海和尚”瞬間被震得七竅流血,沉入水底。
但更多的“海和尚”像潮水一樣湧來。
“林河!它們太多了!”蘇淺拔出短劍,準備迎戰。
“別硬拚!我們上船!”林河猛地一打方向盤,“那艘福船是陣眼,隻要上了船,就能切斷它們的源頭!”
快艇如同一道閃電,衝破了“海和尚”的包圍圈,直接撞向了福船的側舷。
“抓穩了!”
林河和蘇淺縱身一躍,跳上了福船的甲板。
剛一落地,一股濃烈的鹹腥味撲麵而來。
甲板上空無一人,隻有那淒美的歌聲還在回蕩。
“歌聲是從底艙傳來的。”林河指著通往船艙的入口。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
底艙裏堆滿了發黴的貨物和破爛的傢俱,但在正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材。
那棺材上刻滿了海浪的紋路,棺材蓋上,壓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海眼鎮物”四個字。
“原來‘海眼’的鎮物不是船,而是這口棺材。”蘇淺輕聲說道。
“棺材裏躺著的,纔是真正的‘海神’。”林河看著那口棺材,臉色變得凝重,“它要出來了。”
就在這時,棺材蓋突然動了一下。
“轟!”
棺材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一個穿著明代官服的幹屍緩緩坐了起來。
它的臉上沒有肉,隻有森森白骨,但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藍色的幽光。
“三百年了……”幹屍發出沙啞的聲音,“終於有人來解開我的封印了。”
“你是……”林河愣住了。
“我是‘定遠號’的船長,也是第一代‘守海人’。”幹屍看著林河,“我叫沈浪。”
“守海人?”蘇淺驚訝道,“難道你們也是‘守夜人’的分支?”
“不錯。”沈浪點了點頭,“黃河有守夜人,大海有守海人。三百年前,黃河怨氣入海,引發了巨大的海嘯。為了封印‘海眼’,我帶領全船船員,將自己煉成了‘活屍’,永遠鎮守在這裏。”
它看著林河手中的羅盤:“你是林鎮海的後人?”
“是。”林河點了點頭。
“好。”沈浪笑了,露出滿口的尖牙,“既然‘守夜人’來了,我的使命也該結束了。但是……”
它的臉色突然變得猙獰:“在離開之前,我要考驗一下你。如果你沒有資格繼承我的力量,我就把你們也變成‘活屍’,永遠留在這裏!”
說完,沈浪猛地從棺材裏跳了出來,手中的鋼刀帶著藍色的鬼火,向林河劈來。
“林河!小心!”
蘇淺想要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了一邊。
“鐺——!”
林河舉起問魂杆,擋住了沈浪的攻擊。
巨大的力量震得林河虎口發麻。
“好強的力量!”林河咬緊牙關,“陳錚說過,活屍力大無窮,而且不知疲倦。我不能和它硬拚。”
他眼珠一轉,突然想起了什麽。
“沈浪!你既然是守海人,那你一定知道‘海眼’的秘密!”林河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大喊道,“告訴我,如何才能真正淨化黃河的怨氣!”
沈浪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想知道?”
“是!”
“那就接我三招!如果你能撐過三招,我就告訴你!”
“好!”
沈浪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鋼刀高高舉起。
“第一招!驚濤拍岸!”
鋼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向林河當頭劈下。
林河沒有躲避,而是將羅盤舉過頭頂。
“鎮河大陣,借我一用!金光護體!”
“鐺——!”
金色的光盾擋住了鋼刀。
“第二招!怒海狂瀾!”
沈浪的身影瞬間化作無數道殘影,從四麵八方攻向林河。
林河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周圍的空氣流動。
“問魂杆,聽風辨位!”
“鐺!鐺!鐺!”
問魂杆在空中舞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將所有的攻擊一一擋下。
“好!好!好!”沈浪連說三個好字,“最後一招!海納百川!”
它猛地衝向林河,身體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直接鑽進了林河的體內。
“林河!”蘇淺驚呼。
林河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一片浩瀚的大海。
“孩子,這就是大海的力量。”沈浪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黃河的怨氣,最終都要匯入大海。想要淨化它,光靠‘鎮’是不行的,必須要‘容’。”
“容?”林河不解。
“對。像大海一樣,包容一切,無論是清的,還是濁的。”沈浪說道,“你的羅盤隻能‘鎮’,但你的心,要學會‘容’。”
說完,藍色的流光從林河體內飛出,重新回到了沈浪的身體裏。
沈浪看著林河,眼中滿是讚許:“你通過了考驗。”
它走到青銅棺材前,從懷裏掏出一顆藍色的珠子,遞給林河。
“這是‘海眼珠’,裏麵蘊含著我三百年的修為。”沈浪說,“拿著它,去淨化黃河的怨氣吧。”
林河接過珠子,感覺一股清涼的力量瞬間傳遍全身。
“謝謝你,沈前輩。”
“別謝我。”沈浪笑了笑,“我要走了。三百年了,我也想看看外麵的世界。”
它轉身走向船艙口,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記住,黃河入海,海納百川。隻有心胸寬廣的人,才能守護好這條母親河。”
說完,沈浪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底艙裏恢複了平靜。
“林河,你沒事吧?”蘇淺跑過來,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林河握緊了手中的“海眼珠”,看著頭頂的甲板,“我們成功了。”
就在這時,福船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好!封印解除,福船要沉了!”
兩人衝出底艙,跳上快艇。
“轟——!”
巨大的福船緩緩沉入海底,那個黑色的“海眼”也隨之消失。
海麵恢複了平靜,隻有那首淒美的歌聲,還在風中回蕩。
“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
林河看著遠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下一個‘鎮河點’,在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