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水，渾得像漿，冷得像冰。
陳錚死死盯著那部亮著屏的手機，螢幕上的“快跑”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球生疼。
這手機是“華威Mate 50”，最新款，防水防塵。
但問題是，這手機的主人，此刻正變成一具泡得發脹的浮屍，漂在黃河中心。
更離譜的是，這手機居然有訊號！
在黃河河心，水深浪急的地方，手機訊號通常是滿格都沒有的“E”或者“無服務”。可這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4G”滿格！
“叮鈴——”
問魂杆上的青銅鈴鐺再次瘋狂作響，聲音急促得像是在報警。
陳錚猛地抬頭。
那件紅嫁衣女屍，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船頭。那張畫著笑臉的臉上，原本空白的五官處，此刻竟然滲出了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入渾濁的河水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硫酸腐蝕了水麵。
“嘻嘻……哥哥……”
一個尖細的女聲，不是從水裏傳來，而是直接鑽進了陳錚的腦子裏，“把手機……還給我……”
陳錚低頭，發現那男屍的手指雖然被斬斷了，但那部手機竟然像長在肉裏一樣，依然死死嵌在斷掌中。
“想要手機？”
陳錚冷笑一聲，手中的剔骨刀在掌心蹭了蹭，眼神比河水更冷，“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來拿。”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向紅嫁衣女屍的胸口。
“砰！”
這一腳用了十成力，若是活人，肋骨早就斷了。
可那女屍紋絲不動，反而像一塊巨大的磁鐵，一股吸力從她胸口傳來，陳錚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粘住了，整個人都要被拽進河裏。
“該死！”
陳錚暗罵一聲。這紅衣煞的怨氣，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的微信界麵變了。
那條“快跑”的訊息下麵，多了一張圖片。
陳錚眯起眼睛，看清了圖片的內容。
那是一張水下拍攝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訊號塔”。塔頂閃爍著詭異的藍光，而在那藍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穿著陳錚最熟悉的黑色衝鋒衣，手裏拿著一把洛陽鏟，正背對著鏡頭，似乎在挖掘著什麽。
那個背影，陳錚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是他那個失蹤了三年的弟弟，陳默！
“小默……”
陳錚的瞳孔劇烈顫抖，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弟弟還活著？或者說，他在三年前並沒有死，而是被關在了這河底？
“嘻嘻……看到了嗎？”
紅衣女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他在下麵……等你呢……隻要你下來……就能團聚了……”
隨著她的聲音，河麵上的霧氣越來越濃，原本平靜的河麵開始翻滾，無數黑色的水泡冒出來，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水底蘇醒。
“陳錚！快回來！那女屍要炸了！”
岸上的趙大富驚恐地大喊。
陳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這紅衣女屍是個誘餌，那水下的“白骨訊號塔”纔是陷阱。
“想讓我下去？沒那麽容易。”
陳錚從腰間摸出一張黃符，那是他爺爺留下的“鎮水符”。
他咬破舌尖，一口陽血噴在符紙上，符紙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鎮！”
他將燃燒的符紙猛地拍在紅嫁衣女屍的額頭上。
“啊——！”
女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股吸力瞬間消失。
陳錚趁機一腳踹開女屍，抓起船槳，瘋狂地向岸邊劃去。
“嘩啦！”
就在他離開的一瞬間，那紅嫁衣女屍突然膨脹起來，像是一個充氣的氣球，緊接著——
“轟！”
一聲巨響，女屍在河中心炸開。
無數碎肉和血水飛濺，其中夾雜著幾塊黑色的、像是金屬碎片一樣的東西，落在水中，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陳錚的船被氣浪掀翻，他抱著那部手機和問魂杆，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水下，能見度極低。
陳錚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拽他的褲腿，他反手一刀刺過去，感覺刺中了什麽軟體動物，一股墨汁噴了出來。
他拚命劃水，終於浮出了水麵。
“快！拉我上去！”
趙大富和幾個村民手忙腳亂地把他拉上了岸。
陳錚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但他手裏，依然死死攥著那部手機。
“陳師傅，你……你沒事吧？”趙大富顫聲問。
陳錚沒理他，而是顫抖著手指，再次點亮了手機螢幕。
那張“白骨訊號塔”的照片還在。
但在那照片的角落裏，陳錚發現了一行極小的字。
那是陳默的字跡，寫在一張像是人皮的紙上：
“哥，別信趙大富。他不是人。”
陳錚猛地抬頭，看向身邊的趙大富。
此時的趙大富，正低著頭，似乎在整理被水濺濕的西裝。
但陳錚分明看到，趙大富的後頸上，有一道細細的、紅色的線。
那是……縫合線！
趙大富似乎察覺到了陳錚的目光，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陳師傅，手機撈上來了嗎？”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裏沒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
“嘻嘻……”
陳錚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從趙大富嘴裏發出來的，而是從他的肚子裏。
“看來，今晚的祭品，又多了一個。”